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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新帝最终在和离书上用了印。
萧执始终不肯接,目光紧紧落在我身上,仿佛只要我改口,今日的一切便还能回到从前。
太皇太后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命人送我去偏殿养伤。
又派女官前往王府,将我的嫁妆尽数取回。
傍晚时,装着银弓的箱子送进来,我才觉得,这场婚事当真结束了。
入夜后,萧执避开值守的宫人,从偏殿后窗进了屋。
我被动静惊醒,睁眼看见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我从前常用的伤药。
“你肩上的伤,我已经问过太医。这药用着温和,不会留疤,你从前最怕疼,别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
若没有白日里的事,这番话听起来,倒像个体贴的夫君。
我撑着床沿坐起,拉开与他的距离。
“王爷深夜来此,究竟有什么事?”
他沉默片刻,才说贵太妃旧疾发作,太医急需百年参王入药。
他记得我的嫁妆里有一株,想先拿去救急,往后寻到好的,再补给我。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
那株参,母亲守城前都没舍得用,说要给我留着,以防将来病重,身边又没有亲人照应。
如今,他倒替我找好了用处。
“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东西,我不给。”
萧执皱起眉:“阿宁,我知道你怨她,可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她若当真有个好歹,你心里便能过得去吗?”
“青禾挨打的时候,你问过我能不能过得去吗?”
他的神情僵住,许久没有说话。
我唤来值夜的女官,请她送客。萧执走到门边,仍不肯相信我已经下定决心。
“和亲的事我会想办法,你先安心养伤,等事情过去,我接你回府。”
我让女官关上门,没有回答。
第二日,太皇太后交给我一只匣子。
里面是裴令仪与萧执往来的书信,还有青州匪首的供状。
太皇太后得知我求和离的缘由后,便命人暗查,如今匪首已押解入京,调走护卫的手令也找到了。
那张纸上,盖着摄政王的私印。
我一页页看完,指尖仍在发冷,却没有再哭。
太皇太后望着我,缓缓道:“贵太妃不能再留在那个位置上。你若愿意,便亲自将这些交给新帝,哀家会替你作证。”
当日下午,我在北燕使臣入宫议定婚期时,呈上了供状与书信。
新帝看完,脸色铁青,当即命人收缴凤印,移贵太妃入别宫候审,又暂夺萧执摄政印信,交三司彻查匪案。
萧执赶到时,我正从殿里出来。
他望见我手中的空匣,脚步忽然停了。
“阿宁,你听我解释。我从未想过让他们碰你,只是想让你……”
“让我知道害怕,让我学会低头,还是让我主动和离,好成全你们?”
他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下去。
我从他身边走过,将那只空匣交给了宫人。
三日后,迎亲的车队驶出京城。
青禾坐在我身旁,受伤的手还缠着纱布,我替她掖好袖口,又将软垫往她身下挪了挪。
车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有人追着车驾,一声声唤我的名字。
青禾担忧地看向我,我握住她的手,吩咐车夫继续赶路。
来时为了嫁他,我曾在这条路上掀开车帘,满心欢喜地望了许久。
如今车帘垂得严实,我靠着软垫坐稳。
听着车轮碾过石道,渐渐将那道声音留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