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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拔刀怎么散架
下课铃声的余音刚落,前排的董承泽已经带着两名跟班走出了教室走廊。
后排靠窗的座位上,许彻浑然没把那道冷淡视线放在心上,仰头喝干了双层保温桶里最后一口山药排骨汤。
醇厚的肉骨精粹滑入胃袋,小腹深处顿时腾起一股温润热流,顺着四肢百骸悄然散开。
他拧好保温桶盖子,拿起桌上那本画满红圈的手写笔记,抬头看向身旁的洛清璃。
“多谢洛同学的重点笔记,趁着课间我先对照教材把词条啃一遍。”
洛清璃将红笔夹进笔记扉页,伸出白皙手指轻轻按了按笔记本边缘,目光扫过周围陆续起身的同班学员。
她似乎不想在大庭广众下暴露实战短板,微微侧过身,压低清冷嗓音向许彻发出邀约。
“实战演武课开课前,我们先去演武馆东侧的偏僻练习区单独碰面。”
许彻敏锐捕捉到少女清冷眉眼间那一丝难得一见的局促与好强,瞬间明白她是不好意思当着全班的面练基本功。
半空中的温晚意先俯身瞄了一眼空空如也的保温桶,见许彻真把汤喝得一滴不剩,神色才缓和下来。
可一听洛清璃约许彻去偏僻练习区单独开小灶,温晚意立刻双手抱胸飘过来,居高临下地轻哼一声。
“几页死记硬背的笔记有什么稀罕,有我精心慢煨出来的精肋排补气血管用吗?”
课桌底下的眠眠也从大熊猫玩偶后探出小脑袋,轻轻拽了拽许彻的裤脚,举起磁性写字板晃了晃。
“练刀累不累,散学后还会去超市买排骨吗?”
许彻先迎上洛清璃认真的视线,痛快收下笔记比了个手势。
“没问题,到时候演武馆东侧见。”
等洛清璃点头收起课本,许彻才弯腰将保温桶塞回书包侧兜,借着拉拉链的动作掩护,嘴唇微动小声回应两位室友。
“温主厨的排骨汤当然是头等功,等散了学咱们就去超市挑最新鲜的精肋排。”
温晚意微挑的眉眼这才舒展开来,满意地扬了扬下巴,影子里的眠眠也开心地抱紧了大熊猫玩偶。
......
午后的阳光透过室内演武馆高大的落地窗,在黑色减震地垫上投下明亮光斑,场馆四周隐约回荡着预科学员热身挥刀的破空声。
许彻换好深蓝训练服,拎着未开刃的带鞘练习刀走到东侧角落的假人桩区域。
洛清璃早已站在橡胶假人桩前,右手握住刀柄反复练习拔刀斩。
她严格按照教材上的标准姿势沉肩坠肘,拇指推开刀镡挥刀出鞘,刀锋劈在假人桩肩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拍击声。
洛清璃微微蹙眉收刀归鞘,显然对出鞘速度很不满意。
飘在半空的温晚意盯了一会儿,凑到许彻耳畔撇嘴点评。
“这女人手腕绷那么僵,拿菜刀剁块肋排都费劲,光会背书有什么用。”
脚下影子里的眠眠抱着大熊猫玩偶蹲在地上,举起写字板晃了晃。
“她拔刀好慢,看得我都犯困了。”
许彻停在几步外看了两眼,有些哭笑不得。
出刀前还得先在脑子里核对一遍教材角度,真碰上歹徒,人家都能抽空喝口水再躲了。
看来要想稳拿那笔搭档奖学金,得先把她这身死板的教条架子拆掉才行。
许彻迈步走上前,屈指敲了敲自己手里的金属刀鞘,语气淡定地开口。
“洛同学,你拔刀的时候,脑子里是不是还在背教材上的发力公式?”
洛清璃转过身看向许彻,双手将带鞘练习刀递到身前,清冷的眼眸里带着虚心求教的专注。
“教材上写,刀锋出鞘保持标准夹角,气血损耗最小。”
许彻看了一眼她因用力过猛而微微泛红的虎口,忍不住失笑摇头。
他往前迈近半步,用自己手里的金属刀鞘轻轻托起她略微下沉的右肘,随后将鞘尖点在她的刀镡边缘。
洛清璃感受到右肘传来的沉稳托力,鼻端掠过少年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白皙耳尖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没有后退半步,顺着刀鞘指引的力道缓缓放松了紧绷的小臂。
半空中的温晚意看见两人挨得这么近,立刻双手抱胸绕过来,盯着那两把相触的练习刀小声嘀咕。
影子里的眠眠也把下巴搁在大熊猫头顶,仰起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洛清璃的手腕。
许彻收回刀鞘退开半步,神色从容地指点要领。
“实战对敌哪有工夫拿尺子量角度,你把假人桩当成菜板上的排骨,腰腹先拧,手腕顺着刀鞘滑出的惯性往前送,别靠小臂硬拽。”
洛清璃若有所思地散去小臂多余力道,重新按住刀柄。
她腰腹微沉,拇指弹开刀镡的刹那,手腕顺着腰背拧转的寸劲自然前送。
啪的一声脆响。
练习刀精准劈在假人桩咽喉线上,出刀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大截。
洛清璃清冷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艳,收刀向许彻认真点头致意。
“原来是我太拘泥于教材教条,多谢指点。”
许彻刚想让她再挥两刀巩固一下发力手感,场馆西侧突然炸开一声尖锐的金属哨音。
铁面教官韩震那道低沉浑厚的嗓音顺着扩音阵列,轰隆隆地在演武馆上空回荡开来。
“热身结束,全员立刻到中央主擂台下集合点名,迟到者平时分清零。”
散在场馆各处对练的预科学员纷纷停下动作,拎着练习刀行色匆匆地往中央主擂台聚拢。
洛清璃收刀入鞘,侧头看了许彻一眼,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
“走吧,韩教官最讨厌有人压哨。”
她顿了顿,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扫向主擂台最前排那道挺拔却透着寒意的背影。
“还有,多留心董承泽,他刚才热身时一直在往东侧看。”
许彻顺着她的视线瞥了一眼,将未开刃的练习刀挂回腰侧,步履从容地跟在她身侧往主擂台走。
两人刚从僻静的东侧假人桩区走出来,周围原本嘈杂的脚步声和谈笑声便悄然低了下去。
十几道或惊奇或古怪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并肩走来的两人身上。
“快看,洛校花居然跟那个理论摸底吊车尾一块儿过来的。”
“我刚才路过东侧瞄了一眼,好像是许彻在拿刀鞘指点洛校花练拔刀斩?”
“开什么玩笑,他古灾厄文献都不及格,敢教常年理论第一的洛清璃练刀?”
细碎的议论声顺着风飘进耳朵里,许彻只当耳旁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迈步站进主擂台下的队列后排。
站在前排排头的董承泽似有所觉地回过头。
他的目光先在洛清璃还没完全散去笑意的侧脸上停了一瞬,随即挪到许彻腰间那把制式练习刀上。
董承泽没有当场发作,只是右手大拇指慢条斯理地摩挲着腰间那柄重金定制的百炼合金战刀吞口,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不紧不慢地转回身去。
高台之上,韩震单手夹着金属点名册,迈着沉重的军靴踏上主擂台。
靴底砸在特种减震钢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刚才还在交头接耳的几名后排学员立刻闭紧嘴巴,条件反射地绷直了脊背。
韩震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方阵,翻开手里的名册。
“今天进行月末测评前的实战摸底对抗,成绩计入平时分与特勤厅保送初筛权重。”
他刚拿起战术笔准备勾选首轮对练名单,前排右侧忽然响起一道清脆的军靴踏地声。
董承泽往前迈出一大步,站定在队列与主擂台之间的空地上,右臂笔直举起。
“报告韩教官。”
这一声嗓音不大,却借着演武馆的拢音结构传遍了每个角落。
几十双眼睛瞬间聚焦过去,前排两名跟董承泽走得近的跟班已经抱起胳膊,脸上露出了看好戏的笑意。
韩震翻名册的动作一顿,浓眉拧起,居高临下地看向台下。
“讲。”
董承泽放下右手,并没有直接回头看许彻,反而慢条斯理地探手进训练服内袋,摸出一只巴掌大小且泛着冷银色泽的金属仪器。
他在指尖按下开关,仪器表面顿时亮起一圈幽蓝色的指示灯,发出轻微的滴滴声。
做完这一切,董承泽才侧过半个身子,抬手遥遥指向队列后排的许彻。
“开测之前,我按学府安全条例,实名申请对许彻进行高危污染源筛查。”
人群里轰的一声炸开了锅,站在许彻旁边的两名学员下意识往旁边退了半步,惊疑不定地打量着他。
洛清璃眉尖微蹙,眼底泛起淡金微光,右手下意识按在了练习刀柄上。
韩震合上名册,脸色沉了下来。
“董承泽,在我的演武场上指控同窗携带污染,你要拿得出实据。”
董承泽迎着韩震压迫感十足的视线,将手里的银色仪器高高托起,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场馆内。
“我叔父在特勤厅后勤处任职,刚核对过城南封锁区的出入备案,许彻近期刚进出过高危污染街区。”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董承泽听着四周的骚动,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转头看向神色淡定的许彻。
“按学府规定,接触高危封锁区未过安全隔离期严禁进入演武场,一旦体内潜伏的次级污染在对抗中失控,在场所有同窗都会遭殃。”
他往前走了两步,掌心的幽蓝指示灯在许彻脸上投下一片冷光。
“我手里这台是辉耀实验室最新配发的便携式诅咒共鸣仪,只要靠近三米之内,就能测出他身上有没有残留诡异波动。”
董承泽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周围学员略带惶恐的脸,才对着主擂台朗声补上一句。
“韩教官,为了全班同学的安全,也是为了月末测评的绝对公正,我请求立刻当众验明,取消他的参训资格。”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还直接搬出了特勤厅备案和最新仪器,把退路堵得死死的。
后排的洛清璃刚想上前替搭档解释,却被许彻抬手拦住。
许彻瞅着董承泽掌心里的银色小盒子,手指在裤兜边缘轻轻敲了敲。
这家伙看他和洛清璃组队补齐短板,担心月末的特勤厅保送名额和专项奖金旁落,这就直接拿安全条例来卡脖子了?
特勤厅那台一人高的深渊检测舱测出来都是零,这巴掌大的小破表要是能跳半格数字都算他输!
许彻双手插兜走出队列,迎着韩震审视的目光,语气从容地开口。
“韩教官,我去城南是配合特勤厅做完零污染复检才回来的,既然董同学想测,那就当众测个明白。”
许彻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手托仪器的董承泽,不紧不慢地反问。
“只是按学府同窗条例,无故诬告同窗携带污染并干扰考核的,是不是得赔付受检人两支高阶气血补给液?”
董承泽冷笑一声,往前逼近两步当场拍板。
“只要共鸣仪读数是零,两支辉耀特供的高阶气血补给液我双手奉上,可要是响了,你现在就滚出演武场放弃测评资格。”
韩震看了两人一眼,沉声下令。
“上台当众检测。”
许彻神色自若地走上中央擂台,董承泽按下共鸣仪激活键,走到许彻身前不远处站定。
半空中的温晚意不屑地瞥了那银色小盒子一眼,俯身对着感应探头吹了一口冷气,影子里的眠眠也伸出指尖戳了戳仪器的地面投影。
许彻瞥见侧墙落地镜里只映出他和董承泽的身影,借着整理衣领的动作低声叮嘱。
“别把外壳拆了,还得留着看读数拿赔偿呢。”
眠眠乖巧地缩回手指,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那块幽蓝屏幕上。
片刻过去,共鸣仪的污染数值栏始终稳稳停在零点零零,幽蓝色的数字纹丝不动。
台下瞬间哗然,洛清璃轻轻舒了一口气,眼底泛起浅浅笑意。
董承泽盯着刺眼的零点零零,脸色阴沉下来,反手将共鸣仪抛向边角软垫,右手猛地按上腰间重金定制的百炼合金战刀。
“肯定是你带了屏蔽道具,只要逼你全力运转气血,潜伏污染自然会露馅。”
“韩教官,我申请现在就跟许彻进行实战对抗测验。”
韩震看了一眼名册,冷硬地吐出两个字。
“准许。”
话音未落,董承泽眼神骤然一厉。
他周身气血猛然鼓荡,反手拔出百炼合金战刀,带起刺耳破空声直劈许彻右肩。
刀锋冲入许彻身前阴影的刹那。
脚下黑影里的眠眠抬起微凉指尖,轻轻搭在了战刀投落地面的刀影上。
咔哒一声轻响。
一缕幽暗黑雾顺着地面刀影一闪而没。
半空中势大力沉的百炼合金战刀当场失去咬合力,精钢卡榫与护手哗啦散落。
沉重的合金刀身脱柄飞出,哐当钉进擂台边缘的防护垫里。
董承泽双手只剩半截空刀柄,满身力道无处着力,重心失衡地往前栽倒。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许彻抓准空档,小腹热流轰然贯入右臂,腰腹一拧,右手握着连鞘练习刀顺势前送。
正是他刚教给洛清璃的那记连鞘寸劲横拍。
嘭的一声闷响。
金属刀鞘重重拍在董承泽胸口护甲上,将他整个人轰飞出擂台,狼狈地摔在台下减震垫上。
全场鸦雀无声。
许彻收刀站定,余光瞥见台下的洛清璃正注视着自己脚下的阴影。
少女眼底那一丝淡金微光一闪而逝,显然刚才黑影顺着刀影漫上去的一幕没能瞒过她的眼睛。
许彻弯腰捡起共鸣仪吹了吹灰,走到擂台边缘看向被跟班扶起来的董承泽,语气依旧稀松平常。
“董同学,读数是零,人也躺下了,那两支高阶气血补给液是不是该交出来了?”
韩震扫了眼满地零件,冷声宣判。
“兵器维护不当,董承泽本场不及格,按条例赔付两支高阶气血补给液,许彻本场记满分。”
董承泽脸色涨成猪肝色,只得咬牙摸出两支恒温水晶管装的辉耀高阶气血补给液让人送上台,灰溜溜地捡起刀身退回队尾。
许彻接过两支市价不菲的水晶管揣进兜里,满意地拍了拍口袋。
白站着接下一招就拿了随堂满分,顺手还赚了两支高阶气血补给液当外快!
脚下影子里探出眠眠的写字板。
“我拆得很快,没有弄坏小盒子,回去能加两个卤蛋吗?”
许彻走下擂台,借着放回练习刀的动作小声答应。
“加,必须给我们家头号功臣加两个大卤蛋。”
半空中的温晚意却双手抱胸凑到他耳边,没好气地泼了一盆冷水。
“别光顾着乐了,你书包里那张不及格的摸底卷还躺着呢,等放学回了家,看我怎么给你特训那堆古灾厄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