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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一楼的大件分拣仓里,机器轰鸣。
传送带上密密麻麻全是半人高的大纸箱。
岑知微跟在我身后,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直低着头。
我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仓库东北角的天花板。
那个本该对准卸货区的摄像头,
此刻正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上仰着。
镜头玻璃上还沾着灰尘和黑色的机油印。
“哟,贺大记者来视察工作了?”
一个温和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头,是区域经理晏温之。
他穿着一套浅灰色的定制西装,手里端着一杯星巴克。
“晏经理。”我语气平静。
晏温之走到我身边,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监控探头。
他叹了口气,伸手帮我理了理衣领。
动作自然得就像我们是认识多年的好兄弟。
“贺清时啊,男人撑起一个家不容易,
尤其是你还要照顾岑知微。”
“刚才月白跟我通了气,
你们在办公室闹得不太愉快。”
我不习惯别人的触碰,往后退了半步。
“晏经理觉得,一份没有证据的认罪书,我会签吗?”
晏温之收回手,也不觉得尴尬,
脸上依旧挂着体贴的笑。
“证据?贺清时,
成年人的世界不是法庭,不是什么都要摆在台面上的。”
“那个探头是上个季度被叉车不小心碰歪的,报修流程还在走。”
“恰好那批医疗设备就是在那片盲区出的事。”
他指了指地上几道深深的轮胎印。
“我知道你觉得委屈。岑知微平时老实肯干,大家都看在眼里。”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总得有人站出来给医院一个交代。”
岑知微站在一旁,看着晏温之的嘴唇,眼神里充满了迷茫。
她用手语比划:
“经理是在帮我们吗?”
我没有翻译,只是看着晏温之。
“所以你们选中了岑知微,因为她是一个完美的替罪羊。”
晏温之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对我的用词感到痛心。
“贺清时,你这话太伤人了。公司是在保护她。”
“如果让总部查下来,
整个区域的年终奖都要泡汤。
大家都是靠这点死工资养家糊口的。”
“你签了字,我个人做主,
给你申请一笔五千块钱的特困家属补助金。”
“就当是哥哥心疼你,好不好?”
五千块,买一个聋哑人背上十五万的债,还要感恩戴德。
我冷笑了一声。
“晏经理,这五千块钱你还是留着修摄像头吧。”
“没有实质证据,谁也别想把这盆脏水泼在岑知微身上。”
晏温之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优雅地喝了一口咖啡,语气依旧温和,却透着一股寒意。
“贺清时,你做记者太久了,
总觉得世界上非黑即白。”
“公司有公司的规章制度。
岑知微现在的状态,已经不适合继续留在岗位上了。”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一个主管。
“陈姐,把岑知微的系统账号先停了,让她回去休息几天。”
岑知微立刻急了。
她冲上前,想要拉住晏温之的袖子。
晏温之并没有躲,只是用一种悲悯的眼神看着她。
岑知微的手停在半空中,最终无力地垂下。
她用手语拼命地向主管陈姐比划。
“我还要干活。”
“我今天的信封还没分拣完。”
陈姐转过头,假装没看见,大声招呼其他人继续搬货。
平时那些和岑知微一起吃盒饭、抽烟的工友,
此刻全都低着头,没人往我们这边看一眼。
整个仓库里,只有机器运转的轰鸣声。
晏温之把空咖啡杯扔进垃圾桶,
拿出一张湿巾擦了擦手。
“贺清时,回去好好劝劝她。
十五万买个安稳,划算的。”
“对了,岑知微上个月的工资和绩效,财务那边会暂时冻结。”
“等责任书签了,连同那五千块补助,一起打到你们卡上。”
他踩着皮鞋,步履从容地离开了。
岑知微站在原地,像一座被抽干了生机的雕塑。
她缓缓转过身,用手语对我比划。
“老公。”
“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
看着她布满老茧的双手,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我握住她的手,在手机屏幕上打下一行字。
“你什么都没错,是她们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