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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起手机,奔向货车司机。
“大哥,您倒车,我给您看路!”
老板也跑过来,站到车后指挥。
司机上车发动,货车刚退半尺,沈承希就冲过去拍门。
“停下!交警还没来!”
司机踩住刹车,探出头。
“她不挪,我挪!我自己的车,还得听你的?”
沈承希站在驾驶室旁,没退。
“她这车今天刚提,三百多万,车损险还没买。”
他拍着驾驶室门。
“你现在挪,回头碰撞位置说不清,维修费有争议,你自己担着!”
我抓住他的胳膊。
“你爸命悬一线,你在这跟他谈钱?”
“少唬我!你爸有医生救,不差这两分钟!”
司机无奈,也将手机对准他。
“那我也得拍清楚了,是你不让我给担架让路。”
沈承希盯着他的镜头。
“舒阳只是提醒,等交警是我决定的。”
周舒阳走过来。
“嫂子,我是替你留体面。”
“录像传出去,男人丢了脸,你回家还怎么过?”
我站到司机旁边,让出镜头。
“大哥,别停。把担架和楼上的催促都录进去。”
她伸手想挡,自己正在直播的手机却还举着。
司机看了眼她的镜头。
“你能拍,我不能?”
周舒阳瞥了眼他的屏幕,伸手去压镜头。
“拍事故可以,涉及家庭隐私的部分删掉。”
“我是调解师,要保护当事人。”
司机把手机举高。
“刚才让她对着几千人认错,怎么不说保护?”
“那是征得她同意的。”
我抬起头。
“我同意的是,说完你就挪车。”
她攥紧钥匙。
“嫂子,话不能只截半句。调解讲究完整过程。”
旁边那个女人也举起手机。
“放心,我从你让她认错就开始录了,完整得很。”
周舒阳伸出去的手停住,转头看自己的直播屏幕。
那女人往旁边挪了两步,把担架也收进画面。
“这边也拍上,省得又说我们只看见夫妻吵架。”
周舒阳立刻转过身,背对担架。
“直播间先别带节奏,挪车的事一直在协调。”
她将镜头压向地面,空着的手扯了扯沈承希。
“承希,你说句话。我是不是一直在帮你们解决问题?”
就在这时,有人喊:
“交警来了!”
周舒阳立刻举着手机迎过去。
“同志,我也是做调解的。”
“她已经愿意道歉了,您给我一分钟......”
交警看向车后的担架。
“先让路。手机拿开,人退过去。”
沈承希站到她身前。
“您给她一分钟。”
“里面是我岳父,他身体什么样我清楚,没她说得那么严重。”
我挤上前,跟交警说话。
“里面是我公公!医生一直在催转运!”
交警打断他,示意同事将两人带离车旁。
“谁在里面,都不能堵着救援。司机,倒车!”
货车终于重新发动。
交警站在车旁,示意司机继续往后退。
急救员扶住担架,紧盯着逐渐扩大的车缝。
货车往后退,通道终于一点点露出来。
急救员推着担架穿过去。
周舒阳站在交警指定的空地里,对着手机呼了口气。
“做调解就是这样,两边都得罪。”
她转头拍了拍沈承希。
“兄弟,今天也就是你扛得住。”
“换个怕老婆的,早把朋友扔这儿了。”
沈承希站在她身旁,笑了一下,没有往楼上看。
我转身跑着上楼。
身后还传来周舒阳的戏谑声。
“你看,她这不自己上去了?哪有她说得那么急。”
沈承希跟着上楼的步伐瞬间止住。
“别急,你一哄,她下次还拿这招管你。”
沈承希回了句:
“行,在这儿等着吧。”
我回到包间,医生仍跪在公公身旁按压。
我扶住门框,擦破的掌心疼得一缩,又换了只手。
我爸托住我的手腕。
“怎么弄的?”
我摇头,盯着医生施救的动作,只说了句:
“路通了。”
楼下传来担架滚轮的声音。
我往门边让,给他们空出位置。
可担架到了,医生却没有让人抬。
又一轮检查后,他停下动作。
“谁是家属?”
我爸扶住我的胳膊。
“病人没有恢复自主循环。我们已经尽力了。”
我张了张嘴,才喊出那声:
“爸......”
我颤抖着哭出声。
一步一步扑到公公面前。
公公安安静静躺在那里,像睡着了一样。
我跪在公公身边,握住他的手。
“爸,您别动。”
我替他理好衣领,手却一直抖。
扣子扣了两次都没扣进去。
我低头凑近,才看清扣眼被自己攥折了。
“爸,等一下,马上就好。”
我把那块布捋平,重新扣上。
桌上还放着没分完的寿桃,公公面前那碗长寿面只动了两口。
我刚才还劝他少吃些,留着肚子吃蛋糕。
医护过来整理担架,我往旁边挪了挪,手却没松。
直到我爸蹲下来,一根根托开我的手指。
“雨晗,让他们抬吧。”
我点了头,又替公公把袖口拉平,盖住手背。
我爸眼眶红了,拍了拍我的背。
医护人员满脸遗憾地用担架抬着公公下楼。
担架抬进院子时,沈承希还站在周舒阳身旁。
周舒阳靠在车旁,手机仍举着。
“今天也提醒直播间的姐妹,男人不是没担当。”
“你少当众拆他的台,他自然愿意替你扛事。”
白布从她镜头后经过。
她抬起的手停住了。
沈承希朝担架看了一眼,忽然追了过来。
“等一下。”
白布外露着一截手腕,上面戴着沉香手串。
六十大寿开席前,是他亲手替父亲戴上的。
他抓住担架边缘,另一只手伸向白布,又停住。
“这手串......”
“我爸还在楼上,你们是不是......”
他嗓音发颤,转过头来寻我。
却看到我爸正扶着我从楼梯上下来。
沈承希攥着担架的手猛地收紧。
“爸,您怎么在这儿?”
我爸没应。
他低下头,声音颤得不成样子。
“那这里面......”
他捏住白布一角,试了两次,才掀起来。
“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