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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顾言深愣住了,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过去四年,我连重话都很少对他说。
每次吵架,只要他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我就会立刻慌乱地找台阶下。
空气安静了足足半分钟。
顾言深眼底的错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冷漠与自负。
他嗤笑一声:
“沈温宁,闹脾气也要有个限度。”
他伸手拿过桌上的黑色签字笔,直接翻到最后一页,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破纸张的声音,像极了我这四年千疮百孔的婚姻。
“签好了,满意了?”
他把笔往桌上一丢,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
“给你三天时间冷静,想通了就把协议撕了。”
“别等到时候自己下不来台,又哭着来求我。”
说完,他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我站在原地,小腹还在隐隐作痛。
他笃定我离不开他。
以为这又是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只要他冷我几天,我就会乖乖低头认错。
我弯腰收起茶几上的两份协议,没有半分留恋。
拿出手机,我直接订了一张飞往温哥华的机票。
舅妈早在半年前就劝我去国外进修,那时我舍不得顾言深,一次次推脱。
现在,我终于没有任何牵挂了。
我拖出储物间里最大的行李箱,开始一点点清理自己的东西。
结婚四年,我的东西少得可怜,甚至装不满半个箱子。
拉开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时,一张B超单掉了下来。
是上个月我刚查出怀孕时拍的,本想等他生日那天当做惊喜送给他。
我盯着那张黑白影像看了很久,指尖微微颤抖。
当初看到两条杠时,我躲在卫生间里喜极而泣。
可如今,那个还没来得及看一眼世界的小生命,连同我对顾言深的爱意,一起死在了昨晚冰冷的手术台上。
没必要告诉他了。
知道了对他来说,或许也只是一句“无所谓”。
收拾完所有行李,夜色已经深了。
我刚吃过止痛药躺下,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顾言深”三个字。
我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按下了接听键。
“喂?”
听筒里传来的却不是顾言深的声音,而是一道娇软怯生生的女声。
“温宁姐,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
是林晚意。
她那边背景音很嘈杂,隐约能听见酒杯碰撞的声音。
“言深哥,不小心喝多了,现在醉得不省人事。
“我一个人实在扶不动他,你能不能来接他一下?”
我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理智告诉我应该直接挂断,可四年养成的习惯还是让我迟疑了。
顾言深有严重的胃病,喝醉了如果不及时照顾,半夜一定会胃痛到呕吐。
我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的酸涩,冷声道:“地址发我。”
二十分钟后,我在一家清吧门口见到了他们。
林晚意正扶着醉醺醺的顾言深,见我过来,她立刻露出一副愧疚的表情。
“温宁姐,你们白天是不是因为我吵架了?”
“我心里过意不去才约言深哥出来聊聊,没想到他喝这么急……”
她眼眶微红,一副随时要哭出来的模样。
“麻烦你了,我带他回去。”
我我淡淡地说了一句,伸手去扶顾言深。
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沉,整个人毫无防备地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浓郁的酒气混杂着他身上惯有的雪松味扑面而来。
顾言深似乎醉得很厉害。
他埋首在我的颈窝里,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我的皮肤上。
含糊不清地呢喃着,声音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懊悔与好声好气。
“别生气了……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