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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次日我早早起身。
对镜梳妆时,点了腮红又涂了胭脂,硬是把一张苍白如纸的脸,描出几分血色。
站在摄政王府垂花门外前,我停住了脚。
老槐树下,一个孩子正骑在苏淮之肩头,笑声清亮。
阿姐站在一旁,踮起脚去够孩子的手。
那孩子生得真好。
浓眉深目,活脱脱一个拓跋洌的缩小版。
却没有半分像我的地方。
“娘亲娘亲,我要那个!”
他喊得极自然,胳膊朝陆浅枝伸过去。
她应了一声,将孩子抱下来,在脸颊上亲了一口。
侧身时瞥见了我,笑意僵在嘴角。
“妹妹?”
孩子也看见了我,仰起脸,“爹爹,门口有个人。”
“怎么了,你们一家人不欢迎我?”
我故作轻松地走进去,笑着开口。
陆浅枝脸色微变,忙道,“小妹,你误会了。我和淮之只是一起照看谦谦,并未成婚。”
我径自越过她去。
“陆归音。”
“你来做什么?当年的事浅枝可什么都不知道。”
苏淮之皱眉,挡在了陆浅枝身前。
“她为了让你能名正言顺嫁给我,熬了三个通宵制假死药。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他牢牢护着,仿佛我一个眼神就能伤了她。
我忽然想起离京那年。
和亲的旨意已经下来,他身为摄政王,明知道来找我会招来多大祸事。
却仍翻过陆府高高的院墙,握住我的手,说带我一起走。
可如今想来,那时候他们早就商量好了要送我和亲。
我苦笑,
“我只是来看看孩子。”
他眼底闪过一丝愧色,转瞬即逝。
“那进去吧,用膳时再说。”
席间,孩子被安排得离我极远。
我夹过去的菜,他一筷子都没碰。
陆浅枝轻轻推了推他,柔声道,“谦谦,这是你亲娘。快,叫娘亲呀。”
我拿出那对金环,蹲下身语气放软,
“娘亲送你个礼物好不好?这对金环能保你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孩子满眼戒备地看着我。
忽然开口。
“你是不是就是那个抢走我爹爹的坏女人?”
我蹲在那里,整个人僵住,手还悬在半空。
“拓跋谦!”
苏淮之拍案而起,脸色铁青。
“怎么跟你娘亲说话?道歉!”
孩子被这一吼,吓得哇地哭了出来。
他一把抓起那对金环,狠狠朝我砸来。
“我才不要你的东西!”
“就是她!一直霸占着我爹爹,害得我娘亲天天偷偷哭!我讨厌她!她不是我娘亲,她不是!”
金环砸在我额角上。
厅里突然静下来。
我慢慢蹲下去,捡起那对金环。
流产那日,我大出血,嘴里死死咬着一块帕子求他们保住孩子。
后来醒来时,他们说孩子已经没了。
在北境的冻土上,他们立了一个小小的坟包。
里面什么也没有。
我却整夜整夜坐在那里,把所有泪都给了那个空坟。
院里,陆浅枝正抱着孩子轻声哄着。
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还在喊着娘亲。
喊的也不是我。
“你以后别来了。”
“谦谦不想见你,别逼他。”
“我知道你想留在京城。我既然答应了陛下娶你,就一定会做到。”
苏淮之站到我面前,冷冷地保证着。
仿佛已经是莫大的赏赐。
可当年原本也不是我想走的,如今也不是我想留。
但我确实不会来了。
我的孩子早死在了北朔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