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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出殡那日,我又吐血了。
早没什么可吐,到后面,吐出来的几乎都是带着腥黏的碎块。
迎春捧着盂掉眼泪,“夫人,再这样下去,您真的会死的!”
我擦去嘴角的血渍。
“陛下来了吗?”
“皇后娘娘一早身子不适,陛下赶在封后大典前出宫了。”
“恐怕……赶不回来了。”
我点点头。
封后大典的喜乐声,已隐隐从正殿方向传来。
他说送我扶棺,到底还是失言了。
太监第三次来催了。
迎春狠狠登了他们一眼,“狗奴才!”
我扶着她起身,从枕下取出这几天写好的书信。
一沓一沓,叠得整整齐齐。
“等我走了,这些都交给陛下。”
我又拿出那幅字帖。
上面的污秽我擦了一整晚,还是没能去尽。
“这些就放入我的棺中。”
“不,我不放!夫人,您不会有事的!”
“迎春,我的身子,你最清楚。”
我轻轻拉住她的手,将一只玉镯推上去。
“棺木也不必送去摄政王府了,直接回北朔。”
“你从京城跟到北朔,又跟着我回来,这下年,苦了你了。”
迎春已经哭得说不出话。
到头来,陪着我的只有她了。
喜乐更近了,已经能听见礼炮声。
我抬了抬手。
“走吧。”
迎春颤抖着扶我入棺,我几乎站不住了。
最后一碗宁息丹端上来。
黑乎乎一碗。
果然加了药量。
真难为他,封后大典这么忙,还记挂着我的药。
我仰头饮尽。
许是已到了最后,先前那些锥心的痛竟然消失了。
眼前反而越来越黑。
棺盖缓缓合上,钉声闷重。
只剩下迎春的哭声被隔绝在外越来越远……
棺木从侧门抬出,与正殿的喜乐分道而行。
两方各走一边,本是碰不上的。
拓跋冽站在殿前,总觉得今日什么地方不对。
太安静了。
出殡的队伍,简直静得离谱。
“她今日闹了吗?”
“回陛下,夫人喝了药,什么也没说,自己进棺了。”
他沉默片刻。
“也好。平日太纵着她了,早该如此。”
手里的大婚玉牌被汗浸湿了。
他的脚步却越来越缓。
她最怕黑。
如今一个人躺在棺材里,等醒过来,怕是要恨他。
不过,等见了苏淮之,应该会舒心些。
他扯了扯领口。
明明是万人之上的帝王了,为何还觉得透不过气。
他忽然烦乱起来。
多年夫妻,她待他就没有半分不舍?
喝药喝得那样痛快,真那么想嫁去摄政王府?
礼官唱礼声起,他深吸一口气。
有人疾步来报。
“陛下,城门守卫来问,是否放行夫人的棺木出城去北境?”
拓跋冽猛地回头。
“去什么北境?”
“夫人身边的丫鬟说,棺材已经钉死了。夫人唯一的遗愿,是回北境……”
他怔了一瞬,随即暴喝。
一股冷血几乎直冲脑门。
“谁给你们的胆子,钉死棺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