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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送走陈老,我打开妆奁,开始清点自己的私产。
我想着,挑几间京城繁华地段的铺子留给青禾,往后她嫁人也好有个底气;
剩下的田产和银票,全捐给济世堂,给那些看不起病的穷苦百姓抓药。
可等我翻出库房账本时,指尖却猛地僵住了。
账本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我名下最值钱的三座药庄,早在半年前就被爹抵押了出去。
我还没来得及细看,院门外便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娘带着两个婆子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件大红金丝绣凤的嫁衣。
“云舒,身子好些了吗?”
她满脸笑意,将嫁衣铺在我的床尾:
“娇娇下个月初六就要嫁入陆家了,这嫁衣上的并蒂莲还差最后几针。”
“你女红向来最好,赶紧替妹妹赶出来。”
“也算你这个做姐姐的一份心意。”
我看着那刺眼的红色,心口一阵发紧:“娘,我病还没好,手抖,拿不稳针。”
娘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她坐到我床边,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
“云舒,娘知道你心里委屈,怪辞川把药给了娇娇。”
“可娇娇在外面受了十八年的苦,好不容易才过上几天安生日子,你何必跟她计较?”
“再说了,林家当初知道你不是亲生的,也没把你赶出家门,还风风光光把你嫁给了辞川。”“别让陆家那边看笑话,以为咱们林家姐妹不睦。”
我捏着那本泛黄的账本,强压下心口的酸涩,抬眼看着她:
“母亲,我只想知道,嫁妆单子上的三座药庄,去哪儿了?”
养母眼神闪烁了一瞬,随即理直气壮道:
“去年为了给你找制雪魄丸药材,你爹便先替你典当了一座。”
“至于另外两座……”
“娇娇出嫁,就当是给娇娇的聘礼。”
原来如此。
我的所有东西,都被他们拿去给林娇娇铺了十里红妆。
爹不知道听了多久,背着手走了进来,眉头紧锁:
“不过几座庄子,也值得你在这里斤斤计较?”
“娇娇才是林家的亲生血脉,这些年林家亏欠她太多,你让着她些是应该的。”
看着他们,我忽然觉得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了。
养育之恩,我不敢忘。
不属于我的东西,我也确实不该再奢望更多。
死前,我只想完成最后一个心愿。
我放下账本:
“爹,娘说的对。”
“那些,女儿都可以换给妹妹。”
“只求爹娘允许,让女儿和谢辞川和离。”
娘吓了一跳。
“辞川可是名满天下的神医。”
“多少世家贵女想嫁都嫁不进药谷,你居然要和离?”
爹脸色铁青。
“云舒,闹脾气也要有个限度,此事不许再提。”
娘满脸失望地看向我。
“没想到,仅仅只是一枚药丸,你就非要在你妹妹出嫁前闹得这么难堪。”
说完,抱着嫁衣离开。
他们走后,屋子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我裹紧了身上的薄被,蜷缩在冰凉的床榻上。
牙齿止不住地打颤。
可这一次,我的眼眶干涩得连一滴眼泪都掉不出来。
心死透了,原来是不觉得疼的。
再忍几日吧。
很快,我就会有一个不需要任何人点头,也能安稳回去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