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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导师的消息,第二天一早就到了。
【下周一,车到楼下接你。】
我回了一个好,开始整理四年的治疗资料。
周叙白推门进来时,我正把最后一张出院记录夹进文件袋。
“收拾得正好。”
“下午陪姐姐去咨询,把这些带上,省得医生问起来说不清。”
我捏着纸的手停了停。
原来他以为,我在替沈晚做准备。
咨询安排在一家生殖机构。
沈晚刚坐下,周叙白就把椅背上的靠垫放到她腰后。
“她腰不好,检查能不能少做几项?”
“那些药伤不伤身体?她这个年纪,经不起折腾。”
医生看了看资料,转头问我既往病史。
周叙白先答了。
“早衰,做过五次取卵,没有其他问题。”
我抬起头。
“七次。”
他一怔。
我把出院记录递过去。
“最后一次术后出血,住了三天院。”
诊室里静了下来。
周叙白看着那张纸,眉头慢慢皱起。
“你什么时候住的院?怎么没告诉我?”
“我打过电话。”
他张了张嘴。
那天,我蜷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疼得直不起腰。
电话里很热闹。
沈晚在许愿,母亲让他快去切蛋糕。
他说:“念念,姐姐难得高兴一次。”
“你先打个车,别让她知道了又自责。”
后来,是护士替我办的住院。
周叙白伸手想碰我,我把胳膊收了回来。
医生翻到胚胎资料,解释遗传关系和后续需要核实的事项。
沈晚忽然红了眼。
“那孩子以后知道了,会不会不认我?”
“我不是怕吃苦,就是怕养大了,还是别人的。”
周叙白立刻握住她的手。
“不会。”
他转向我,语气放轻。
“念念,以后你就做姨妈,好不好?”
我怔怔地看着他。
“你不是说,我随时能见吗?”
“当然能见,只是换个称呼。”
“姨妈来看孩子,和妈妈来看孩子,能一样吗?”
母亲在旁边碰了碰我的腿。
“都给了,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你姐替你怀、替你养,你总不能让她白忙一场。”
我看着她。
四年打针取卵,在她嘴里只剩一个“给”字。
医生放下笔,表示今天先不继续,需要我单独考虑清楚。
出了诊室,周叙白把水递给沈晚,才低声问我:
“这些话不能回家说吗?”
“非让姐姐在外人面前难堪?”
我没有接他递过来的第二瓶水。
回家后,文件袋不见了。
母亲正擦桌子。
“病历收进柜子了,照片扔了。”
“你总看那些东西,什么时候才能想开?”
我冲到厨房。
垃圾袋已经扎紧,里面混着菜叶和剩饭。
我蹲下来,一点点翻。
最后只找到半张胚胎照片。
另一半泡在汤水里,字迹全糊了。
背面还有周叙白写的字。
“我们的第一个孩子。”
拿到照片那天,他贴在胸口藏了一路,怕我碰皱。
现在,我用袖子擦了又擦,那行字却越来越淡。
客厅里传来沈晚的声音。
“我还没怀上呢,拍什么呀?”
周叙白笑了。
“先记下来,以后给孩子看。”
“这是妈妈开始准备迎接他的第一天。”
我蹲在垃圾桶旁,没有起来。
原来,他们已经替这个孩子选好了妈妈。
连我留下的照片,都嫌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