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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我没有在那纸降妻文书上签字。
天一亮,我便乘车回了孟家,想求父母替我主持公道。
可刚跨进孟府正堂的门槛,我就僵在了原地。
堂上,孟家几位德高望重的族老竟早已到齐,正捧着厚厚的宗谱低声议论。
父亲坐在主位上,见我进来,没问我回来做什么,只是沉声道:
“昭宁来得正好,省得我再派人去侯府请你了。”
一旁的母亲拉着身穿锦衣的孟如棠走到堂中,看着我道:
“你父亲已经同族老们商议过了,今日便开祠堂,让你姐姐重入孟氏族谱。”
“直接记在我名下做孟家大小姐。”
“她下月就要嫁入靖安侯府做正室夫人了,身上绝不能再背着当年纵火烧死姨娘的恶名。”
“今日当着全族长辈的面,你把当年的真相认了,还你姐姐一个清白!”
我心头一震,看着堂下已经摆好的笔墨与一纸写好的供状。
六岁那年我不慎打翻烛台引燃帷帐,是我一辈子压在心底的愧疚。
当年确实是我年幼失手引火,长姐替我受过十三年,这件事我认。
可当我拿起桌上那纸拟好的供词低头一看,血液却在瞬间冲上了头顶。
那上面写的根本不是幼童失手。
而是:【嫡女孟昭宁天性善妒,因嫉恨庶姐孟如棠得父亲夸赞,蓄意纵火焚屋。】
【事后又仗嫡女身份以死相逼,强迫长姐代其顶罪受罚。】
我捏着那张纸,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父亲:
“爹!当年我才六岁,分明是取蜜饯时失手碰翻了烛台!”
“什么叫我蓄意纵火、逼迫长姐顶罪?”
父亲脸色骤然铁青,重重一拍桌案喝道:
“住口!若只是六岁孩童无心失手,我当年岂会狠心将你姐姐逐出族谱、任她在外受尽磋磨?!”
“唯有你当年心思恶毒、蓄意栽赃欺瞒于我,为父当年的重罚才算情有可原!”
“如今你还想狡辩,是要让全族人戳为父的脊梁骨,骂为父当年昏聩无能吗?!”
我站在堂中,浑身冰凉。
原来在父亲眼里,我的清白与名声根本一文不值。
为了保住他一家之主的威严和孟如棠的贤名,我就必须变成一个十恶不赦的毒妇。
我强忍着鼻尖的酸楚翻到供词最后一页,呼吸猛地顿住了。
供词末尾,赫然还附着一页。
上面写着我因少时阴毒失德,自知不配母仪侯府,甘愿自贬为妾,让贤于长姐。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裴承叙跨进正堂,自然地站到了孟如棠身侧。
我看着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裴承叙,这是你和父亲早就商量好的?”
裴承叙避开我的目光,低声道:
“昭宁,朝中御史台盯得紧,无故降妻为妾于礼不合,我也会遭人弹劾。”
“唯有你自认早年失德、主动让贤,如棠才能清清白白地入主中馈。”
“妹妹,都怪我!”
孟如棠跪倒在地,掩面泣不成声:
“侯爷,爹,娘,我不要入族谱了,我也不要做正妻了!”
“我宁可一辈子背着罪名做个孤魂野鬼,也绝不能让妹妹为了我受这份委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