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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见我终于低头服软,裴承叙神色缓和下来:
“好,离大婚还有三日,便留她最后三天。”
众人满意离去后,夜深人静。
我走到妆台前,从匣子最底层的夹缝里,取出了一张泛黄的旧信笺。
那是我出嫁前夕,青梅竹马远赴江南上任时留给我的通信地址。
当时他站在长亭外看着我的嫁衣,只留下一句话:
“昭宁,若有一日他负了你,无论何时,只管传信于我。”
我写下了一行短短的字:
【我想离开侯府。你可否帮我安排一辆离开的马车?】
写罢,我交给周嬷嬷连夜送出。
我以为信在路上也要走两天,未料次日信鸽就带回了一张字条。
没有半句追问缘由,只有苍劲有力的八个字:
【好,三日后,我来接你。】
距离离开,还有两日。
我将外祖母留给我的田庄房契、纹银票据悉数贴身收好。
其余被孟如棠拆剩下的嫁妆,我按册清点留底,压在了空箱子里。
午后,孟如棠特意端来几件刚裁好的大红婴儿小衣,满脸喜气地摆在我桌上:
“妹妹你看,这料子软和吧?”
“我已经让人把暖阁旁边的耳房拾掇出来了,等孩子一落地就抱去我屋里睡,我定会当亲生嫡子一般疼爱,绝不叫他受半点委屈。”
我看着那刺目的红衣,没有碰一下,只淡淡回了句:“有劳长姐费心了。”
她只当我彻底认命,心满意足地拉着我去布置前院。
大婚前一天,侯府张灯结彩,到处贴满了大红喜字。
傍晚时分,裴承叙拿着一份大婚仪程走进正房:
“明日吉时如棠进门,按规矩,拜堂后你要以贵妾身份上前向她敬茶改口。”
“再当着宗亲的面,亲手将你头上的当家主母赤金凤簪交到她手里。”
他转身从衣柜里取出那件之前猎了白狐皮送我的旧披风,亲手披在我肩上,
又顺手替我系好领口的绒球,温声叮嘱道:
“入冬风大,你怀着身子底子弱,明日早起观礼时多穿些,仔细别受了凉。”
从前每一次我们有了争执,只要他露出这样一分温柔,我便会立刻心软。
然后就会拉着他的衣袖问他晚上什么时候回来陪我。
可这一次,我只是安静地站着,没有抬头看他,也没有再问他归期。
他等了片刻没听见我说话,似乎有些不习惯。
但前院小厮已经在门外禀报,他只得拍了拍我的肩,转身匆匆离去。
听见他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我抬起手,慢慢解开颈间的系带。
将那件带着他体温的狐皮披风脱下来,搭在了椅背上。
次日,天光微亮。
阖府上下喜气洋洋,我却缓缓抬手,拔下了发间那支属于主母的赤金凤簪。
当啷一声轻响,金簪被我留在妆台正中央,旁边压着那封我已经按好手印的和离书。
我护着小腹,带着周嬷嬷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正房,往西北角门走去。
我原以为巷口等着的会是闻府的车夫。
可当我扶着周嬷嬷的手绕过街角,却看见一位年轻男子站在晨雾里等我。
五年未见,他眉眼间的少年气已褪尽,长眉斜飞,藏不住的锋锐气。
见我出来,他没有多问一句,只是将上车的凳稳稳当当地放好。
“府里还有什么落下的东西么?”
我靠在车壁上,脑海里闪过妆台上那支主母金簪和椅背上那件披风。
还有过去五年里,正院廊下那盏日日夜夜替裴承叙留到天亮的灯。
我轻轻抚上小腹,声音平静:
“没有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