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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2
第二天早上,唐媛把二十只白瓷碗送到家里。
每只碗底都烧了“一周七晚”的印章。
她特意拿出其中两只。
一只写着周叙。
一只写着唐媛。
“百人宴结束后,这两只就摆在老院子的主桌上。”
她用指尖碰了碰周叙的名字,笑意藏不住。
“客人一看就知道,我们是一起把这张桌子撑起来的人。”
我蹲在纸箱旁,一只只检查碗口有没有裂纹。
最下面还有一只没有名字的碗。
唐媛看见后,随手递给我,“这是样品,有点歪,给你平时在厨房吃饭用吧。”
碗底的印章确实歪了一半。
我接过来,没有拒绝。
周叙换好鞋出来,顺手接过唐媛的包。
“你腰不好,别搬重物。”
他经过我身边时,看见我正独自抬一整箱瓷碗。
脚步没有停。
我把箱子搬进储物间,腰疼得直不起来。
客厅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唐媛带来了百人宴的座位图。
第一排是主桌。
正中间并排写着周叙和唐媛。
我的名字在最后一页。
位置不是餐桌,而是后厨出餐口。
周叙拿笔圈了圈我的名字,“知夏当天就别出来了。”
“你一紧张就不会讲话,万一有人问菜,容易露怯。”
我把一只碗放回箱子,瓷器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菜是我做的,我为什么会露怯?”
唐媛立刻放软语调。
“你的手艺当然没问题,可主理人不只要会做菜,还要懂得经营关系。”
“你不喜欢热闹,我和周叙也是保护你。”
周叙见我迟迟不应,语气沉了下来,“这件事已经定了。”
“别因为昨天的椅子又闹情绪。”
我看着他,“如果我不同意呢?”
他的眉心立即拧紧。
“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百人宴不是我们三个人的小事,已经收了那么多人的订金。”
“你现在撂挑子,大家怎么看媛媛?”
他没有问,大家会怎么看我。
唐媛轻轻拉住他的袖口,“别凶她,知夏只是没有安全感。”
她转向我,眼神格外真诚,“等我们拿到院子,我给你在厨房留一个最宽敞的位置。”
“窗边还能放一把折叠椅,你累了就坐。”
她却准备把我永远安置在厨房窗口后面。
周叙竟然点了头。
“媛媛想得周到。”
我低下头,继续检查那些瓷碗,“行,按你们安排的来。”
唐媛弯起嘴角。
她大概觉得,我和过去每一次一样,闹两句就会认命。
接下来的三天,我每天凌晨四点起床。
唐媛每天九点以后才来。
她先拍一张围裙照,再把手伸到案板旁边,假装正在切菜。
照片拍完,她便坐到餐桌边喝咖啡。
周叙担心油烟伤她皮肤,连蒜都不让她剥。
可我烫伤的腿还没有结痂,每天要在灶台前站十几个小时。
第三天下午,我正在给肉丸摔打上劲,外面突然来了几名试菜客人。
周叙端走刚出锅的肉丸,回头叮嘱我。
“先别出来,媛媛今天要讲这道菜的故事。”
门没有关严。
唐媛清亮的声音传进来,“这道肉丸是我最难过的时候研究出来的。”
“那段时间我吃不下饭,周叙每天陪着我,一遍遍替我试味道。”
客人发出善意的起哄声。
“你们这么默契,真的只是搭档?”
周叙没有否认。
他笑着替唐媛拉开椅子,“能把一张桌子撑起来的关系,比一个称呼重要。”
肉馅从我指缝里挤出来。
那道肉丸,是我做完胃部手术后,花了两个月调整出的配方。
第一版太柴,第二版太腻,第三版放了不适合我的香料。
周叙确实每一版都试过。
因为我端到他面前,请他帮我尝。
如今,我的病,我的疼,我熬过的那些晚上,都成了他们关系默契的证明。
我洗净手,从抽屉最里面取出一本蓝皮本子。
每道菜第一次成形的日期、修改原因、失败次数,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把今天听到的话也写了进去。
不是为了争论。
争论只会换来一句我太计较。
我只是想在离开前,把属于我的生活一件件认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