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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2
主持人取消誓词环节后,工作人员推来一只玻璃展柜。
里面是一件银线百合婚纱。
那是母亲生前留下的最后一件作品。
她去世前视力已经很差,最后几片百合花瓣,是我扶着她的手缝完的。
我一直舍不得让任何人试穿。
上个月,工作室仓库失窃。裴叙川说没有贵重财物,劝我不要报警。
我信了他。
可现在,那件婚纱被擦得干干净净,摆在叶栀宁面前。
胸口像被人狠狠攥住,我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原来他不是不知道婚纱去了哪里。
他只是帮着别人,从我手里偷走了母亲留给我的最后一点东西。
叶栀宁隔着玻璃抚摸裙摆。
“叙川说,只有它配得上我的告别。”
我盯着她的手。
“打开。”
裴叙川挡住展柜。
“她只穿二十分钟。”
“谁允许你拿走的?”
“我是你丈夫,借一件衣服都不行?”
“那是我母亲的遗物。”
他放软声音:“所以才更有意义。你母亲做了一辈子婚纱,不会拒绝病人的最后心愿。”
他拿死去的人劝我善良。
因为死人不会反驳。
可我会。
我拿出手机,手却抖得连通讯录都点错了两次。
母亲去世后,我舍不得清理她的工作台。
裴叙川曾抱着我说,以后他会替我守住她留下的一切。
如今,亲手把婚纱送给叶栀宁的人,也是他。
我闭了闭眼,拨通工作室电话。
“保留出入记录,立即报警备案。”
裴叙川沉下脸:“你要查自己的丈夫?”
我胸口发疼,声音反而平静下来。
“如果是你拿的,就查你。”
叶栀宁突然喘不上气。
裴叙川熟练地替她戴上氧气管,准确找出急救药。
两年前我哮喘发作,倒在浴室里求他拿吸入剂。
他隔着门说:“就在床头,别什么都依赖我。”
那天,我用手肘撑着地板,一点点爬回卧室。
后来他回来,看见我蜷在床边,只皱眉问了一句:“怎么不起来?”
我骗自己,他只是不懂怎么照顾人。
可现在,他记得叶栀宁的药放在哪一层,记得氧气阀该拧几圈,甚至记得她每次换气的间隔。
原来他不是不会。
只是不愿意为我学。
鼻腔忽然酸得厉害,我偏过头,假装在看展柜的锁。
她缓过来,抓住他的袖口。
“婚纱我不穿了,别让姐姐为难。”
“你等了这么久,凭什么不穿?”
裴叙川看向我。
“仪式结束再报警。”
“我不同意。”
“你一定要和一个快失去行动能力的人抢?”
“我拿回自己的东西,也叫抢?”
叶栀宁轻声说:“遗物锁着只是怀念,穿在需要的人身上才有价值。你母亲如果善良,不会希望它永远蒙尘。”
我愣了两秒。
母亲临终前还在叮嘱我,不要因为她留下来的人和物困住自己。
她那样温柔的人,如果真的在这里,也许会同情叶栀宁的病。
可同情不是默许掠夺。
更不是让别人借她的善良,逼她的女儿退让。
“别替我母亲说话。”
我声音发哑,当场断开展柜电源,联系车辆运走婚纱。
裴叙川却取走钥匙,放进口袋。
“今天它必须留下。”
我将报警回执和定位发给律师,又关闭裴叙川进入工作室的权限。
“那就把后果也留下。”
他冷笑:“你每次说分开,最后还不是会回家。”
后台突然有人跑出来。
“叶女士上传的视频里,好像有岑老师的私人影像。”
大屏幕亮起。
画面里,是我躺在手术台上流产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