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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4
音乐重新响起。
没有我的文案、影像和母亲的婚纱。
可叶栀宁依旧笑得满足。
因为裴叙川站在她身边。
主持人问:“裴先生,你是否愿意陪叶女士完成告别仪式?”
“愿意。”
宾客鼓掌。
有人夸他有情有义,也有人看着我,等合法妻子吞下丈夫的第二场婚礼。
主持人递上戒指。
丝绒盒里,是我的婚戒。
三天前,裴叙川说送去保养。
原来是为了戴到另一个女人手上。
“这枚不能用。”我走上前。
“只是借一下。”
叶栀宁缩回手:“算了,我不想让姐姐记恨我。”
“她不会。”
裴叙川拿起戒指。
“云舒比你懂事。”
他将戒指推入她的无名指。
尺寸不合,卡在第二个指节。
叶栀宁疼得皱眉,他立刻停手,小心地替她取出。
我流产后药物反应严重,手指肿得戒指摘不下来。
裴叙川嫌我耽误出院,用肥皂硬拽,勒得我指根出血。
我疼得掉眼泪,他只说:“一只戒指而已,别娇气。”
后来那道伤留了半个月。
我却因为他每天替我涂药,又一次说服自己,他还是心疼我的。
如今,同一枚戒指只让叶栀宁红了半点皮,他便不舍得再用力。
我忽然觉得从前的自己很可怜。
总从他的伤害里捡一点温柔,再把它当成被爱的证据。
我拍下照片,发给律师。
“追加返还个人财物。”
主持人开始念叶栀宁的誓言。
她问:“叙川,如果人生能重来,你后悔没有娶我吗?”
我也望着他。
七年来,我从不敢问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听见自己心里最后一点侥幸,慢慢熄灭。
“后悔。”
两个字很轻。
却将我的七年判成了一场错误。
原来我从来不是后来居上的人。
我只是他等不到旧爱时,暂时停靠的岸。
大概是我的脸色太难看,裴叙川终于想起我还站在台下。
“只是仪式效果。她想听,我就说给她听。”
我看着他,忽然连质问的力气都没有了。
“嗯。”
“结束后,我陪你回家。”
“哪个家?”
他愣住。
礼堂后门在这时打开。
闻既白提着密封文件袋走进来,先向工作人员出示律师证件。
“受岑云舒女士委托,进行证据见证。”
裴叙川冷声说:“这是家事。”
“很快就不是了。”
闻既白将文件袋交给我。
封条日期是七年前。
流产后,我曾签过离婚协议。裴叙川跪在医院走廊求我,我心软撤回。
一个月前,母亲的婚纱失窃,我重新联系闻既白,完成财产清单和离婚诉前材料。
我不是临时赌气。
我只是在等裴叙川最后一次选择。
他也从未让我失望。
“这是什么?”他问。
“你欠我的交代。”
我拆开文件袋。
手指碰到七年前那份材料时,还是不受控制地停了一下。
那时我只差一个签名就能离开,却因为他跪在医院走廊里哭,重新把文件封了起来。
我曾以为心软救回了婚姻。
现在才明白,它只是替今天的我多留了七年的伤。
文件袋里除了那份旧委托,还有直播侵权告知书、婚纱返还通知和财产清单。
裴叙川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早就在准备?”
我望着他,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只有一种迟来的疲惫。
“是。”
“我只想让病人没有遗憾。我追求问心无愧,有什么错?”
“你没错。”
我抽出笔。
“所以我不要求你改。”
“我只结束这段婚姻。”
叶栀宁猛地看向闻既白。
“七年前......你就是那个劝她离婚的人?”
她认识他。
闻既白看她的眼神,也不像第一次见面。
但他没有解释,只翻开风险告知页。
“岑云舒,你可以只追责,不离婚。”
裴叙川重新镇定。
“她不会签。七年前她都没舍得走,今天更不可能因为二十分钟毁掉婚姻。”
礼堂计时器响起。
告别仪式还剩最后一分钟。
笔尖落下时,我写错了第一个“岑”字。
闻既白没有催,只把新的一页推给我。
我深吸一口气,重新签下名字。
七年前没写完的三个字,这一次终于完整落在纸上。
闻既白接过文件,手指停在提交键上。
“最后确认。证据保全、财产申请和离婚诉讼材料将同步提交。”
台上开始十秒倒计时。
裴叙川朝我伸出手。
“云舒,别闹,过来拍合照。”
我看着那只手。
我发烧时,它曾整夜贴在我的额头上。
母亲去世时,也是这只手抱着我,说以后还有他。
七年婚姻并不全是假的。
所以放下才会这样疼。
倒计时还剩三秒时,我几乎本能地想向他走过去。
可下一秒,他另一只手已经扶住了叶栀宁的肩。
原来连最后一次伸手,他也没有真正选择我。
我收回脚,擦掉掌心被指甲掐出的血痕。
“闻既白。”
我的声音很轻,却没有再抖。
“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