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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未过门的儿媳特别挑剔。
嫌我做的菜太油,嫌我做的床品土,连我总穿旧衣服她也要挑剔。
我一直以为她看不起我,直到国庆节她和儿子的婚礼那天。
我穿着精心挑选的旗袍,却被儿子拦在宴会厅外。
“妈,一会儿仪式上台,由我爸和李姨作为父母出席。”
“他们做生意的能说会道,穿得也体面,能给我撑场子,你就别上去丢人了。”
我虽心痛儿子竟让破坏我婚姻的小三上台。
但为了不毁了他的婚礼,我只能红着眼答应。
可敬茶仪式上,儿媳突然掀翻了茶盏,反手扇了儿子一巴掌。
在全场死寂中,她指着台上的小三,冷笑出声:
“这么重要的场合,你不让你亲妈上台,让个小三上台充长辈?”
“你是觉得什么阿猫阿狗,都配让我叫妈吗?”
1.
萧遥第一次要跟儿子来家里时,为了让她觉得我重视她。
我提前三天就去菜市场跟肉贩子打招呼。
让对方给我留最好的黑猪肉,又定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野生黑鱼。
那天,我在厨房闷头忙活了一整个下午,油烟呛得我直咳嗽。
晚上七点,我端出一桌子的菜。
什么红烧肉、糖醋鱼、油焖大虾......
可萧遥刚坐下,眉头就皱了起来。
“阿姨,你做的这些菜也太油腻了吧。”
“现在的人都追求清淡饮食,吃这么油腻对心血管负荷太大了。”
陈默在旁边打圆场:
“我妈特意为你做的,你就尝一尝嘛,我妈手艺很好的。”
说着,夹了一块挑过刺的鱼肉递到她碗里。
她偏过头,直接把碗推远了一寸,夹了几根清炒菠菜。
“不用了,我吃不惯这种,我吃点素的就行。”
我坐在一旁,尴尬得手在围裙上搓了又搓。
那顿饭也吃得不欢而散。
当时,我以为只是城里姑娘生活讲究,可后来这样的事越来越多。
他们订下婚事后。
为了弥补,也为了让她看到我的心意,我开始为他们准备婚房的床品。
那是我专门坐了两个小时公交,去老街绸缎庄挑的上好红缎子。
花了半年时间,一针一线绣了套龙凤呈祥的被面。
趁他们上班,我偷偷去铺在他们婚房的床上。
结果没过两天,萧遥直接把那套红缎子抱了回来。
“阿姨,这种床品太厚重了,不透气,而且太土了,现在谁还用这种啊。”
她把东西扔在椅子上,语气很淡。
“我已经买了真丝的套件,给你也带了一套。”
她指了指旁边一个精致的礼盒。
“你以后也别用这种了。”
我抱着那套沉甸甸的被面。
布料上的金线扎着手心,硬邦邦的。
那些熬夜绣出来的针脚,仿佛全成了笑话。
我只能干巴巴地点头,说还是你们年轻人懂得多。
从那以后,我在萧遥面前越发小心翼翼。
偏偏上个月,我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衫去超市买打折鸡蛋。
刚走到生鲜区,就撞见萧遥和她几个打扮精致的朋友在挑进口水果。
她看见我,立刻皱着眉走过来,将我拉到无人的货架后。
她拉开皮包,掏出一千块钱,直接塞进我手里。
“阿姨,您以后别总穿这种旧衣服出门,又不是没钱,这么节约干什么。”
“这钱给你,你去买几身好点的衣服。”
她盯着我领口磨破的毛边,声音压得很低。
“你天天穿这种,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们做晚辈的苛待老人呢。”
我攥着那几张钞票,没说话。
周围人来人往,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转头那天下午,她就让人同城闪送了一件加厚棉服塞进我衣柜。
我看着那件连吊牌标价两千的衣服,心里只觉得憋屈。
她就是看不起我这个乡下老太婆。
嫌我穷,嫌我土,嫌我拿不出手。
可陈默结婚前一晚,我还是没忍住高兴。
只要她对我儿子好,我受点委屈也不算啥。
我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个盒子。
里面装着我找老裁缝定做的暗纹旗袍。
我对着镜子试了一遍又一遍。
布料贴在身上,刚好能遮住我微驼的背。
领口处的盘扣,老裁缝特意给我绣了玉兰花,正衬我的名字。
这时,手机响了。
陈默在电话那头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核对明天的流程。
“妈,明天你早点到酒店,帮我招呼下亲戚。”
我连连答应,挂了电话后,高兴得半宿没睡着。
我摸着旗袍领口那朵玉兰花盘扣,笑得满脸是泪。
总算是熬到儿子成家了。
明天穿这个去,总不会给儿子丢人,萧遥应该也挑不出错。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
第二天等着我的,是我这辈子受过最大的委屈。
2.
早上五点,我就爬起了床。
敲开楼下张婶的理发店,请她帮我盘了个发髻。
穿上那件暗纹旗袍,我对着镜子理了理衣摆。
出门前,我拎起桌上的保温桶。
里面装着刚出锅的桂花糕。
萧遥上次来吃饭,随口提过一句巷口老李家的桂花糕挺好吃。
想着她今天会很累。
我早上五点就去排队给她买了,一直温在锅里。
到了酒店,我提着保温桶直奔宴会厅。
大厅里金碧辉煌,宾客陆陆续续进场。
我把桂花糕交给伴娘,转身就扎进了人群里。
“二舅,您坐这边,这桌靠前。”
“三姑,喜糖拿好,不够我再给您拿。”
“哎哟老李,好久不见,快往里走。”
我忙得脚不沾地,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
看着满堂的宾客,听着大家一声声的“恭喜”,我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感谢各位亲朋好友,百忙之中来参加陈默和萧遥两位新人的婚礼——”
司仪的暖场声在大厅里响起。
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
我扯了张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汗,理了理旗袍的下摆。
正准备往宴会厅里走。
陈默穿着一身笔挺的定制西装,急匆匆地走过来。
他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把我拉进了旁边昏暗的消防通道。
“妈。”他支支吾吾半天,视线看着地板。
“一会儿仪式上台的父母环节,你就别上去了。”
我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什么?”我盯着他。
陈默皱起眉,语气有些不耐烦。
“我爸和李姨上去就行。”
“他们做生意的能说会道,穿得也体面,认识的老板多。”
“能给我撑场子。”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你普通话也不好,也不会说场面话,就不要上去丢人了。”
我看着他,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这些年我每天起早贪黑做生意。
冬天冷,双手生了冻疮,化脓流血。
我连十块钱一管的冻疮膏都舍不得买。
只为把钱省下来,让他过得好一点。
就连攒了二十几年的钱,在他说要创业时,我也毫不犹豫就拿出来给他当了创业启动金。
而他爸,在他才5岁时,就出轨李梅,卷走家里所有现钱跑路。
是我一个人起早贪黑把他拉扯大。
可现在,他爸才回来和他相处几天。
他居然就要让那个渣男和破坏我婚姻的小三上台代表家长。
“陈默,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声音发抖,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陈默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妈,你别闹行不行?爸和李姨那边能给我介绍好几个大客户,我不能得罪他们。”
门外,司仪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有请各位宾客入座,我们的婚礼仪式即将开始——”
外面全都是亲戚朋友的笑声。
我死死咬着后槽牙。
如果我现在闹起来,他的婚礼就毁了。
“好。”我深吸了一口气,“我不上去了。”
陈默明显松了口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塞进我手里。
“妈,你别生气,等婚礼结束我再给你赔罪。”
我看着他那张和陈建国极其相似的脸。
瞬间感觉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离开后,我推开消防通道的门,走进了后台的储物间。
门一关,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手背上。
我蹲在地上,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
“吱呀——”
储物间的门突然被推开。
萧遥穿着厚重的拖尾婚纱,站在门口。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走过来,把一个还发烫的暖手宝塞进我手里。
她看着我,什么也没问,只说:
“阿姨,今天有些事不该发生,但如果发生了,我不会将就。”
“一会儿去主桌最前面坐。”
“我给你留了位置。”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
我看着萧遥的婚纱裙摆消失在门后。
捏着手里还热乎的暖手宝。
脑子乱成一团。
3.
仪式正式开始。
我坐在主桌最靠边的位置。
台上,追光灯打在陈默和萧遥身上。
司仪拿着话筒拔高了音量:
“接下来,到了最隆重的改口敬茶环节!”
“有请男方父母上台入座,接受新娘的改口茶!”
陈建国理了理西装领带,挺着啤酒肚走上台。
李梅紧跟其后。
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高定旗袍,脖子上的珍珠项链晃得刺眼。
路过主桌时,她特意停下脚步。
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她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抬手拨弄了一下头发。
随后得意洋洋地走上台,稳稳坐在了原本属于我的位置上。
台下的宾客席里传来几声压低的议论。
“陈默这后妈挺有钱啊,戴的那套首饰得大几十万吧?”
“人家是干大工程的,陈默这小子精着呢,知道抱大腿。”
那些话像针一样往我耳朵里钻。
我低着头,双手死死绞在一起。
台上,伴娘端着放着红茶的托盘走近。
陈默拿起一杯茶,双手递到萧遥面前。
他压低声音,催促道:
“快,给爸和李姨敬茶。”
“李姨今天准备了九万九的改口费,赶紧叫妈。”
李梅端坐在椅子上,下巴微扬。
她慢条斯理地拉开手提包,抽出一叠厚厚的红包,捏在手里晃了晃。
“小遥,你进了陈家的门,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萧遥站在原地没动。
她垂下眼,视线扫过李梅手里的红包,冷冷扯了下嘴角。
她伸手接过陈默递来的茶盏。
没有下跪,也没有弯腰。
就在陈默以为她要开口叫人的瞬间。
萧遥突然手腕一翻,指尖用力一掀。
“哗啦——”
整杯滚烫的红茶,一滴不剩,全泼在了李梅脸上。
冒着热气的茶水顺着她的浓妆往下淌。
几片茶叶死死贴在她的珍珠项链上。
“啊——我的脸!”
李梅爆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从椅上弹了起来。
她捂着脸疯狂跺脚,暗红色的旗袍湿了一大片,狼狈不堪。
全场瞬间死寂。
喜庆的背景音乐戛然而止。
所有宾客都瞪大了眼睛。
陈默愣了两秒,猛地反应过来。
他一把抓住萧遥的手腕,额头青筋暴起:
“萧遥,你疯了吗!”
“李姨好心给你准备红包,你发什么神经!”
“啪!”
萧遥毫不犹豫,反手一个巴掌狠狠甩在陈默脸上。
这一声脆响,通过旁边的麦克风,直接炸响在整个宴会厅。
陈默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瞬间浮起红印。
萧遥冷漠地看着他们,声音也冷得掉渣:
“疯的是你们吧!”
“这个女人,是插足我婆婆婚姻的小三!”
“她算哪门子长辈?也配坐在这里喝我的改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