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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艳红一脚油门把车往前挪了十米,转头就在跑山车队大群里点名笑话我。
开高栏货车的老李发了个捧腹大笑的表情:
“张建军这是养老金攒够了?黄金夜班线跑到半道自己吓自己。”
跑通宵中巴的老周也跟着起哄:
“他胆子一直比耗子小,上回隧道顶掉块拳头大的碎石子,他硬是绕了四十里老国道。”
另一个跑黑车的女调度阴阳怪气:
“哎哟,人家老张是标兵老司机嘛,怕黑风山半夜闹鬼也正常。”
刘艳红又发了一条语音:
“关键今晚隧道口畅通无阻,连交警查车都没有,他自己硬生生脑补出山崩地裂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飞快在群里打字:
“今晚真不对劲。”
“隧道口连一辆运煤车都没有。”
“老吴裤腿上全是黄泥,背着逃生包,几个矿工全戴着安全帽。”
“排水沟涌出来的黄水有浓烈硫磺味。”
“大家千万别进隧道,马上掉头撤回半山服务区!”
消息发出去,群里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老周发来一条大嗓门语音:
“张建军,你是不是灾难片看多了?一条通了十年的老隧道能把你吓成这样?”
老李也放狠话:
“老子拉了二十年山货,什么塌方泥石流没闯过?真要掉石头,我一脚油门挂五档直接冲过去!”
刘艳红发来一串哈哈哈:
“老张你少在群里妖言惑众,你自己不想挣钱,别挡着大伙发财。”
我盯着手机屏幕,胸口憋得发慌。
车厢里的陈富贵听见群语音外放,笑得直拍大腿:
“张师傅,你真行,人家路况好不堵车你还不乐意,非得堵上三天三夜才安全?”
后排那两个年轻男生举起手机,凑到车窗边往外拍:
“快录下来发网上,这是我见过最奇葩的甩客理由。”
我一步跨过去,一把按住男生的手腕:
“别拍了,把闪光灯关掉!”
男生脸色瞬间沉下来:
“师傅,你管得太宽了吧?”
“你现在开闪光灯往山体照,出了事我救不了你。”
“笑死,还出事救我,你怕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
我不再废话,冷喝一声:
“下车!”
就在这时,群里老周发了一段视频。
画面是他把中巴车停在隧道口正中央拍的,路边的老吴和几个矿工正焦急地朝他挥手比划。
老周故意把镜头拉近,对着老吴的脸哄笑:
“今晚黑风山护路怂包集合,老吴,你们是不是又想拦路要修路费啊?出来吱一声啊!”
我的头皮瞬间炸麻了。
我猛然想起,护路员老吴也在这个车队大群里潜水。
他不止看见了今晚这条挑衅视频。
前几天老吴在群里发山体裂缝渗水提醒时,老周和刘艳红在群里发他儿子被落石砸伤腿的视频,做嘲笑他的表情包,骂他穷鬼想碰瓷讹钱的聊天记录,他全都能看见!
我更想起今天傍晚在始发站加水时,跑煤矿专线的大刘跟我提过一嘴:
“听说黑风山顶那个废弃十年的老煤矿采空区这几天积水严重,矿务局的抽水泵站下午直接爆管停机了,运煤车队内部下了死命令今晚全线禁行。”
那时候我忙着检车没深想。
现在所有碎片瞬间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采空区的高压老塘水已经压穿了岩层,老吴他们撤出来,是因为被群里这帮人羞辱伤透了心,才闭口不再多劝!
我不敢再耽搁一秒。
我冲到前排铺位,一把抓起陈富贵放在小桌板上的皮夹克、进货账本包和手机,一股脑塞进黑色塑料袋。
陈富贵一愣:
“你干什么?”
“想活命就赶紧跟我下车往回跑!”
我拎着袋子转身冲向驾驶室。
陈富贵气得跳下床吼道:
“张建军,你这是明抢!”
我一把拔掉大巴总电源钥匙,拍开前后车门应急阀,回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远处路边的老吴已经背起帆布包,带着几个矿工,头也不回地往山坡高处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