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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婚礼敬茶时,秦浩然突然按住我的后颈,逼我给主桌上七十岁的王姐磕头。
“王姐让我当上销冠,是我们全家的恩人。磕个头,你委屈什么?”
台下亲戚纷纷举起手机对着我,像看猴戏一样。
王姐笑得满脸褶子,手却公然在秦浩然大腿内侧来回摩挲。
我挣开他的手,将一沓照片撒向宾客。
漫天飞舞的照片里,他穿着豹纹连体情趣内衣,趴在王姐的别墅里摇尾乞怜。
秦浩然脸色惨白,疯了一样去捡。
我踩住其中一张,扯下头纱。
“既然王姐这么疼你,那我退出。”
“祝你们婊子配狗,天长地久。”
1
“把主桌的座次改一下,王姐必须坐高堂位。”
我刚推开酒店包间的门,就听见秦浩然敲着红木桌面,对大堂经理发号施令。
我连夜班的护士服都没来得及换,快步走过去。
“高堂位是留给我妈和你妈的,王淑芬凭什么坐?”
秦浩然皱起眉,一脸不耐烦。
“知意,你能不能懂点事?王姐给我介绍了多少大客户?没有她,我能当上销冠?能全款买那辆奔驰?”
“她是我们全家的恩人,坐个高堂位怎么了?”
赵桂芬坐在旁边,一边嗑瓜子一边帮腔。
“就是,做人得有良心。人家王姐给浩然帮了多大忙,你一个当媳妇的,连个座位都舍不得让?”
我拉开椅子坐下,把包扔在桌上。
“恩人可以坐主桌,但高堂位不行。这是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秦浩然拔高了音量,“我已经让司仪改了流程,敬茶环节加上王姐的名字。到时候你跟我一起,给她端茶磕头。”
我盯着他。
“你让我给一个外人磕头?”
“什么外人?王姐比亲妈还亲!”
包间的门被推开,七十岁的王淑芬踩着高跟鞋走进来。
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真丝旗袍,头发烫得一丝不苟。
秦浩然立刻迎上去,拉开主位椅子。
“王姐,您坐这。”
王淑芬顺势坐下,瞥了我一眼。
“知意刚下夜班?这黑眼圈重得,女人啊,还是得顾家,别整天在外面抛头露面。”
我没接话,拿过菜单。
“经理,清蒸鲈鱼保留,那是我爸生前最爱吃的。”
王淑芬皱起眉头。
“这鱼撤了。我牙口不好,吃不了刺多的。换成红烧海参。”
“这是我的婚宴。”我看着她。
“你的婚宴怎么了?”赵桂芬把瓜子皮往桌上一吐,“你爸都死六年了,你还惦记着给他上菜?活人重要还是死人重要?”
秦浩然一把抢过我手里的菜单,递给经理。
“按王姐说的改。”
经理尴尬地拿着菜单出去了。
我站起身。
“秦浩然,你是不是觉得,这婚礼是我一个人求着你办的?”
赵桂芬猛地一拍桌子。
“沈知意,你别不识好歹!当年你爸死的时候,要不是我们浩然替你忙前忙后,还替你守灵,你能有今天?”
“我们秦家对你有恩!你现在摆什么谱?”
又是这套说辞。
这六年,只要我有一点不顺从,赵桂芬就会搬出这件事。
秦浩然走过来,揽住我的肩膀,语气放软。
“行了,别闹了。今天试菜结账,你把那张建行卡给我。”
那张卡里有我工作六年存下的十八万,是用来付婚宴尾款和婚后应急的。
我下意识捂住包。
“尾款明天才交,今天试菜的钱我自己付。”
“你什么意思?”秦浩然沉下脸,“防贼呢?男人结婚在外面得有面子,你拿着卡,让别人怎么看我?”
“浩然说得对,”王淑芬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夫妻之间要是连这点信任都没有,这婚结得也没什么意思。”
秦浩然直接伸手拉开我的包,把那张卡抽了出来。
“密码还是你生日对吧?我只刷试菜的钱,剩下的不动。”
他说完,拿着卡就往外走。
我追到门口,正好看见王淑芬把一个红丝绒首饰盒塞进秦浩然手里。
秦浩然弯腰替她拢了拢披肩。
王淑芬的手,顺着他的后腰滑下去,在他大腿内侧轻轻捏了一把。
秦浩然不仅没躲,反而笑得一脸讨好。
赵桂芬站在两步外,笑眯眯地看着,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画面。
我胃里一阵恶心,转身回包间拿外套。
主桌上的座次牌已经被重新摆过。
最中央的高堂位上,赫然写着“王淑芬”三个字。
而我的名字,被挪到了最靠上菜通道的位置。
经理推门进来,小心翼翼地问。
“沈小姐,这敬茶的茶碗,要准备几套?”
“准备一副就行。”
2
“端盆洗脚水都磨磨蹭蹭,你在医院也是这么伺候病人的?”
周末,我被秦浩然硬拉到王淑芬的别墅吃饭,刚进门就被赵桂芬数落。
王淑芬坐在真皮沙发上,揉着小腿。
“浩然啊,我这腿今天肿得厉害,你让知意给我泡个脚。”
秦浩然端着一杯红酒,踢了踢我的脚踝。
“愣着干嘛?去打水啊。”
我站在原地没动。
“我是护士,不是保姆。”
“有什么区别?”赵桂芬翻了个白眼,“你在医院不也是给人端屎端尿?伺候那些非亲非故的病人都行,伺候我们家恩人就不行了?”
秦浩然把酒杯往茶几上一顿。
“沈知意,你别给脸不要脸。王姐马上就要成一家人了,你尽点孝心怎么了?”
王淑芬适时地捂住胸口,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
“算了算了,浩然,别难为她。我这把老骨头,不配让护士伺候。”
赵桂芬赶紧扑过去给她顺气。
“王姐您别生气,这丫头就是欠管教!等结了婚,我非得好好教教她规矩!”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卫生间,接了一盆温水端出来,放在王淑芬脚边。
她伸出脚,刚碰了一下水面,就猛地缩了回去。
“你想烫死我啊!”
她一脚踢翻了水盆。
温水泼了我一裤腿,打湿了我的运动鞋。
秦浩然冲过来,一把推开我。
“你长没长眼睛?水温都试不好,你当什么护士!”
他拿过毛巾,单膝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给王淑芬擦脚。
我看着他那副熟练的狗腿样,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收拾完残局,我走进餐厅。
桌上的热菜已经被撤光了,只剩下一盘凉透的拍黄瓜,和我碗里结块的剩饭。
赵桂芬正把最后一只白灼虾剥好,放进王淑芬碗里。
秦浩然则戴着手套,仔细地挑着鱼刺。
王淑芬吃了一口虾,目光上下打量着我。
“知意啊,你这胳膊看着挺有劲。以后我洗澡,你扶着我,应该不会吃力。”
我放下筷子。
“我平时要上夜班,没时间过来。”
“夜班辞了。”王淑芬语气不容置疑,“女孩子熬夜老得快。以后你每周过来住四晚,专门照顾我。你们那点工资能有几个钱?等我百年之后,这套别墅就留给浩然。”
秦浩然眼睛一亮,立刻满口答应。
“王姐您放心,知意肯定把您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我盯着秦浩然。
“你答应的事,你自己做。我不辞职,也不来住。”
秦浩然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
“沈知意!你脑子里是不是只有你那个破工作?一套别墅摆在面前你都不要,你这账是怎么算的!”
“我算得很清楚。”我冷冷地说,“我的职业是救人,不是给别人当免费保姆。”
我转身走向书房拿包。
书桌上乱糟糟的,一份文件压在报纸下面,露出一半。
标题是“遗赠扶养协议”。
我下意识抽出来看了一眼。
第一页,受扶养人:王淑芬。
扶养人:秦浩然。
签署日期,是我们领证的半年前。
里面清楚地写着,秦浩然必须承担王淑芬的日常照料、就医陪护等一切养老义务。
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猛地抽走了文件。
王淑芬站在门口,脸色阴沉。
“还没过门呢,就开始惦记我的房子了?”
我看着她。
“原来你们早就签了协议。你是想让我来替秦浩然履行义务?”
“是又怎么样?”王淑芬嗤笑一声,“你既然嫁给浩然,他的事就是你的事。难不成你想白占便宜?”
“这便宜谁爱占谁占。”
我拿起包往外走。
经过客厅时,王淑芬冲着秦浩然招了招手。
她贴着秦浩然的耳朵,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我听见。
“婚礼那天敬茶,她必须跪着。站着,可不算认门。”
秦浩然连连点头。
“您放心,她不跪,这婚就不结。”
3
“十二万?你凭什么动我的钱!”
我站在银行柜台前,看着只剩六万余额的流水单,手都在发抖。
秦浩然靠在银行门口的柱子上,满不在乎地点了根烟。
“叫什么叫?不就用了你点钱吗?等我拿了别墅,连本带利还你。”
我冲上去揪住他的领子。
“那是我存了六年的钱!是付婚宴尾款的!你拿去干什么了!”
秦浩然一把甩开我。
“八万还了我的信用卡,剩下四万给王姐买了个玉镯子。马上就是一家人了,送点礼物怎么了?”
“你拿我的钱,去讨好你的情人?”
“你放什么屁!”秦浩然扬起手,作势要打我,“王姐那是我的资源!是我的摇钱树!你懂不懂规矩!”
我死死盯着他。
“写借条。现在就写。”
赵桂芬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一把拉开秦浩然,指着我就骂。
“你这女人怎么这么狠心?浩然好不容易出人头地,你拿一张纸防着他?你们都领证了,夫妻的钱就是一起的,算什么账!”
“没办婚礼,这钱就是我的婚前财产。”我拿出纸笔,拍在旁边的填单台上,“写!”
秦浩然抓起纸,撕得粉碎,一把扬在我脸上。
“我写你妈!沈知意,证都领了,你想悔婚?酒店违约金、亲戚的礼金,你赔得起吗!”
他拉着赵桂芬扬长而去。
我蹲在地上,把碎纸片一点点捡起来,手抖得止不住。
回到我那套一居室的婚前房,我直奔卧室抽屉。
锁被撬开了。
里面的房产证和购房合同,全都不见了。
赵桂芬正坐在客厅看电视,见我出来,连眼皮都没抬。
“找房本啊?我拿走了。”
我冲过去。
“还给我!”
“还什么还?”她把瓜子皮吐在地上,“你们都领证了,这房子得加上浩然的名字。一个大男人住在老婆的房子里,传出去还不被人笑话死?”
“这房子首付是我自己攒的,贷款是我自己还的,凭什么给他加名!”
“就凭他是你男人!”赵桂芬站起来,双手叉腰,“我告诉你,房本我已经锁进我的行李箱了,密码只有我知道。你不加名,这本子你这辈子都别想见着!”
正吵着,门铃响了。
王淑芬带着两个工人站在门外。
“进去量量次卧的尺寸,看看护理床放哪合适。”
她指挥着工人直接往里走。
我挡在门口。
“谁让你们来的?出去!”
秦浩然从王淑芬身后挤进来,一把将我推开。
“你发什么疯?王姐别墅楼梯多,上下不方便。结了婚她先搬过来住几天怎么了?”
“这是我的房子!”我大吼。
“结了婚就是共同财产!”秦浩然理直气壮地吼回来,“你连个老人都容不下,还有没有良心!”
工人们无视我,径直进了次卧。
我看着这三个人,突然觉得无比荒谬。
他们不仅要我的钱,要我的房子,还要我这个人给他们当一辈子的免费劳动力。
晚上,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快递员送来一个没有寄件人名字的包裹。
发货地址,是王淑芬的别墅。
我拆开纸箱,里面是一个精致的红色礼盒。
打开盒盖,一叠照片散落出来。
照片上,秦浩然穿着一套豹纹连体情趣内衣,脖子上套着黑色的宠物项圈。
他跪在地毯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仰着头,像狗一样看着镜头。
背景,就是王淑芬别墅的客厅。
照片最下面,压着一张粉色的便签。
上面的字迹娟秀又张狂:
“婚礼照办。敬茶,按我的规矩来。”
“敢取消婚礼,五十二万的债,就让你们夫妻一起还。”
“你想清楚。”
4
“这照片是怎么回事?”
我把那张豹纹照拍在餐桌上,手按在上面,指关节用力。
秦浩然刚洗完澡出来,擦头发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抓起照片,看清内容后,脸一下就涨红了。
“你从哪弄来的!”
“你管我从哪弄来的。”我盯着他的眼睛,“解释。”
“这......这是我们销售部聚会玩游戏,输了的惩罚!”秦浩然眼神躲闪,结结巴巴地辩解。
“在王淑芬的别墅里玩游戏?就你们俩?”
“王姐年纪大了,能有什么男女之事!你别思想那么龌龊!”秦浩然突然暴躁起来,三两下把照片撕得粉碎,扔进垃圾桶,“剩下的呢?全给我删了!”
赵桂芬听见动静从次卧跑出来,看到地上的碎纸,立刻护在儿子身前。
“知意,男人在外面应酬,受点委屈怎么了?浩然这么拼命赚钱,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你揪着这点小事不放,是不是想毁了他!”
“小事?”我被气笑了,“他给人当狗,这也是小事?”
“我离婚。”我转身去拿包,“明天去民政局。”
“你敢!”
秦浩然冲进卧室,拿出一张纸拍在我面前。
那是一张五十二万的借据复印件。
借款人:秦浩然。
出借人:王淑芬。
用途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夫妻婚房装修。
借款日期,是我们领证后的第三天。
“王姐说了,你要是敢悔婚,她立刻起诉!”秦浩然恶狠狠地指着借据,“这可是婚后债务,用途是咱们的婚房!你跑得了吗?”
借据后面,还附着几张某装修公司的票据和验收单。
我看着那张伪造的用途说明,浑身发冷。
这五十二万,我一分钱都没见过,婚房的装修也早在我爸活着的时候就弄完了。
他们这是早就挖好了坑,等着把我活埋。
赵桂芬趁我愣神,一把抢过我的包,把里面的身份证和结婚证全翻了出来,塞进自己怀里。
“想离婚?门都没有!你老老实实把婚结了,以后好好伺候王姐,这债浩然自己慢慢还。你要是敢跑,你就等着背一身债,连护士都干不成!”
她随手打翻了桌上的茶杯。
“把地拖了!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我看着满地的碎玻璃和茶水,慢慢蹲下身,一片一片捡起来。
秦浩然见我低头,以为我怕了。
他拿过一个空茶碗,递到我面前。
“来,提前排练一下。明天敬茶的时候,腰弯下去,头低一点。”
他一把按住我的后颈,用力往下压。
“叫干妈。叫!”
我死死咬住腮帮,尝到了血腥味。
我没有挣扎,顺着他的力道低下头。
“这就对了。”秦浩然松开手,满意地笑了,“女人嘛,认命就行了。”
婚礼前夜,我借口去酒店对流程,找到了婚礼摄影师。
“明天全场录像,不管是台上还是台下,尤其是后台休息室。不管发生什么,机器都别关。”
我递给他一个厚厚的红包。
摄影师掂了掂分量,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婚礼当天。
宴会厅里灯光璀璨,高朋满座。
王淑芬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旗袍,端坐在主桌正中央的高堂位上。
赵桂芬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册子。
“新郎新娘,敬茶!”司仪高亢的声音响彻大厅。
秦浩然端着茶盘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
“跪下。”
我没动。
台下的亲戚们纷纷举起手机,镜头对准了我们。
赵桂芬把那个红册子从茶盘底下抽出来,翻到最后一页。
“知意啊,敬完茶,把这‘孝亲承诺书’签了,以后你就是王姐的亲闺女了。”
我瞥了一眼,那根本不是什么承诺书,最后一页的角落里,赫然印着债务确认的条款。
只要我签了字,那五十二万的假债,就彻底成了我的催命符。
秦浩然的手再次按上了我的后颈,力道大得惊人。
“我让你跪下!”
王淑芬笑得满脸褶子,手已经习惯性地伸向了秦浩然的大腿。
我忍无可忍,猛地甩开他的手。
我一把抓过伴娘手里捧着的那个原本用来装改口费的红色大礼盒。
“你要干什么!”秦浩然脸色一变。
“干什么?”我一把掀开盒盖。
里面,装满了那几十张高清放大的豹纹情趣照。
“送你们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