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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戒律堂内,九道降妖鞭生生抽断了我的脊骨。
师尊楚若尘将奄奄一息的小师妹护在怀里,剑尖抵住我的眉心。
“为夺她的天道灵根,你竟亲手剖开她的丹田!今日便挖出你的金丹,给她续命!”
小师妹呕出一口黑血,揪住他的衣袖哭求:
“师尊,求你留大师姐一命。”
她越是求情,同门越认定我罪该万死。
可我看见了,她垂下眼时,唇角分明带着笑。
楚若尘抬手聚起罡风,直逼我的丹田。
我咽下喉间的血,盯着小师妹体内那团黯淡的白光。
天道灵根?
楚若尘明明知道,我生来便是极煞魔骨,碰到仙家至纯之物就会爆体。
若我真的剖过她的灵根,早该死在碰到它的那一刻,根本不可能活着挨完这九鞭。
更何况,三日前,我亲眼看见他用禁术把这根灵根种进她体内。
1
楚若尘的手指直接贯穿了我的护体真气。
两根手指刺破血肉,硬生生探进我的丹田。
绞痛瞬间贯穿全身,连呼吸都被切断。
我咬住舌尖,没发出一声求饶。
金色的灵力顺着他的指缝溢出来,照亮了他那张悲天悯人的脸。
“姜辞,这就是你残害同门的代价。”
他手腕猛地一转,往外一扯。
一颗核桃大小的金丹被他活生生剥离出来。
我的修为从元婴期轰然坍塌,一路跌落至炼气,最终彻底干涸。
鲜血在半空扯出一道刺眼的弧线,溅在戒律堂的青石砖上。
柳嫣娇弱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咳出一口血丝。
楚若尘小心翼翼地托起那颗金丹,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我。
“今日起,你不再是剑宗大弟子。”
二师弟顾清抽出长剑,剑尖直指我的鼻梁。
“师姐,嫣儿平时连路边的野草都舍不得踩,你怎能下如此毒手?”
我趴在地上,吐出嘴里的血沫。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
“连野草都不踩。”
“所以她看中的,是我这颗结丹八年的无瑕金丹。”
楚若尘猛地转身,罡风扫过我的膝盖。
刚刚愈合一点的骨头再次传来裂开的脆响。
我单膝跪地,膝盖下的石砖碎成蛛网。
“还不死心?”
楚若尘居高临下地俯视我。
“若非你剖她灵根在先,我何至于挖你金丹保她的命?”
我扯了扯嘴角,笑出了声。
“师尊,我生来便是极煞魔骨。”
“天道灵根乃仙家至纯之物。”
“我若真的碰过它,早就爆体而亡了,还能活到现在听你们定罪?”
戒律堂内安静了一瞬。
顾清皱起眉,狐疑地看向楚若尘。
楚若尘面容绷紧,语气里没有任何波澜。
“狡辩。”
“嫣儿在后山重伤醒来时,只有你在场。”
“不是你,还能是谁?”
柳嫣扯住楚若尘的袖子,声音细若游丝。
“师尊,别怪大师姐。”
“可能......可能是嫣儿自己练功出了岔子,不小心震碎了丹田。”
她连说话都带着明显的喘息。
这话说出来,连戒律堂门口洒扫的外门弟子都不信。
三师弟陆明冷哼一声,将剑柄砸在地上。
“嫣儿,你就是太善良了。”
“自己震碎丹田?这种连三岁小孩都不信的鬼话,也就你愿意替她编。”
我费力地抬起头,看着柳嫣。
她低垂着眼眸,从我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她微微上扬的嘴角。
三天前,禁地寒潭。
我亲眼看见楚若尘用引血阵,把那团天道灵根种进柳嫣的身体。
排异的鲜血染红了半个水池。
柳嫣因为承受不住灵根的威力,丹田当场开裂。
为了保住她的命,楚若尘需要一颗属性相契的无瑕金丹作为缓冲。
放眼整个剑宗,只有我的金丹最合适。
于是,一顶“嫉妒师妹,残害同门”的帽子,顺理成章地扣在了我头上。
我不拆穿。
因为这颗金丹,早就不是什么修仙至宝。
从我结丹那日起,它就浸透了我的极煞魔骨之血。
谁吞下去,谁就要用命来还。
楚若尘拿出一个玉盒,将金丹封存,随后将柳嫣打横抱起。
“把姜辞关进无渊水牢。”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给她送伤药。”
无渊水牢,那是关押修真界大妖的地方,煞气极重。
没有修为的人进去,半个时辰就会皮肉溃烂。
顾清收回长剑,眼神里全是厌恶。
“姜辞,在水牢里好好反省吧。”
“等嫣儿融合了金丹,你再去她的洞府门前磕头认错。”
他们一行人簇拥着柳嫣,转身离开。
我跪在碎石里,看着楚若尘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喉间的腥甜再次涌上来。
我强行咽下去,手指在地砖上抠出两道血痕。
第一步,成了。
楚若尘,我的金丹,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2
水牢里没有任何光亮。
黑色的寒水没过我的锁骨,刺骨的冷意顺着皮肤往骨缝里钻。
我靠在布满青苔的石壁上,听着水滴砸在铁链上的声音。
嘀嗒。
极煞魔骨失去了金丹的压制,开始在体内横冲直撞。
每一寸经脉都像被生锈的钝刀反复切割。
但我不能死。
“堂堂剑宗首徒,落得这般田地。”
黑暗中,一道低哑的男声突兀响起。
水面上荡开一圈波纹。
一个玄衣男子踏水而来,停在我面前半步的位置。
贺舟。
无相城之主,修真界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尊。
百年前,我下山历练,在死人堆里把他挖出来。
从此他便欠我一个人情。
“来看笑话?”
我眼皮都没抬,声音因为干渴而发哑。
贺舟弯下腰,手指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头。
“笑话好看,但你的命更重要。”
他指尖溢出纯黑的魔气,顺着我的经脉强势灌进去。
横冲直撞的煞气被安抚,剧痛瞬间平息了大半。
“楚若尘挖了你的金丹,给那个只有筑基期的小丫头。”
贺舟松开手,甩掉指尖的水珠。
“你居然没当场把他的虚伪皮撕下来?”
“撕下来有人信吗?”
我看着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比起真相,他们更需要一个嫉妒成性的替罪羊,来掩盖禁地里的腌臜事。”
贺舟轻嗤了一声,双臂环抱在胸前。
“那你的计划呢,就这么把自己折腾成半个废人?”
“借她的身体,温养我的极煞魔气。”
我抬起手,看着指尖残留的血迹。
“天道灵根排斥一切魔气。”
“楚若尘强行把它种进柳嫣体内,必须用无瑕金丹来中和。”
“但他绝不会想到,我的金丹里,藏着修真界最烈的一缕魔毒。”
贺舟挑起半边眉毛,眼底多了一丝兴味。
“所以,那颗金丹根本不是补药,而是一道催命符。”
我靠回石壁上,闭上眼睛。
“快了。”
“算算时间,她也该遭到反噬了。”
话音刚落,水牢沉重的大铁门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
有人下来了。
贺舟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影隐入我身后的阴影中。
两排火把瞬间亮起,刺得我睁不开眼。
楚若尘站在岸边,脸色阴沉得像要杀人。
顾清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带倒刺的长鞭。
“姜辞。”
楚若尘的声音在空旷的水牢里回荡,带着压抑的怒火。
“解药交出来。”
我适应了光线,掀起眼皮看着他。
“什么解药?”
顾清猛地一甩手,长鞭抽在水面上,溅起一尺高的水花。
“少装蒜!”
“嫣儿服下你的金丹后,不仅没有修复丹田,反而经脉寸断,七窍流血!”
“你到底在金丹上做了什么手脚?”
我低低地笑出了声。
笑声在水牢里显得格外突兀。
“顾清,你懂不懂修行常识?”
“金丹乃我本源修为所化,如何下毒?”
“是她自己福薄,压不住我的修为罢了。”
楚若尘上前一步,一脚踩在水牢边缘的铁栅栏上。
“姜辞,我再问最后一次。”
“怎么化解金丹里的黑气?”
我直视他的眼睛,语气平静。
“没、有、解、药。”
“楚若尘,你既然敢挖,就要敢承担后果。”
3
长鞭破空而来,狠狠抽在我的肩膀上。
倒刺带走一块皮肉,鲜血瞬间染红了水面。
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死死盯着楚若尘。
“你真的想让嫣儿死?”
楚若尘的眼神变得极度冰冷。
“她若死了,我就把你千刀万剐,拿去喂后山的灵兽。”
“好啊。”
我往前探了探身子,带动铁链发出哗啦的声响。
“现在就把我千刀万剐,看她的丹田能不能自己长回来。”
顾清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再次扬起鞭子,却被楚若尘抬手拦住。
楚若尘看着我,语气突然缓和下来。
“姜辞,你我师徒一百年。”
“我一直把你当成剑宗未来的宗主培养。”
“嫣儿还小,她只是想要一个继续修炼的机会,你作为师姐,为何不能大度一点?”
我看着他这副冠冕堂皇的样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大度?”
“一百年,我替剑宗挡了十七次兽潮,身上断过六十二根骨头。”
“她入宗三年,除了躲在你身后哭,做过什么?”
“你挖我的金丹给她续命,现在还要我大度?”
楚若尘的面子挂不住了,脸部肌肉微微抽搐。
“那黑气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终于失去了耐心,声音拔高。
“如果不拔除黑气,嫣儿活不过今晚。”
我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抛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诱饵。
“那是我的本源命气。”
“因为金丹是被强行剥离的,命气产生了怨念。”
“想要化解,只有一个办法。”
楚若尘和顾清同时上前一步。
“什么办法?”
“用我的心头血。”
我盯着水面上的倒影,语气平缓。
“取我三滴心头血,融入阵法,怨气自解。”
顾清立刻拔出匕首,想下水取血。
我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
“但我有条件。”
楚若尘冷冷地看着我。
“你一个阶下囚,有什么资格谈条件?”
“就凭那三滴血必须是我自愿给的。”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取血之前,写下断亲文书,解除你我之间的师徒因果契。”
“从此以后,我姜辞与剑宗,再无半点瓜葛。”
楚若尘眉头紧锁。
在修真界,因果契一旦解除,意味着双方再也不能互相干涉命数。
这就等同于把我彻底逐出师门。
陆明从火光后走出来,焦急地开口。
“师尊,嫣儿那边快撑不住了。”
“不过是个废人,逐出宗门便逐出去,救嫣儿要紧。”
楚若尘权衡了片刻,凭空变出一张泛黄的羊皮卷。
指尖逼出一滴精血,在上面迅速画下因果符文。
“姜辞,这是你自己选的路。”
“从此以后,你生死由命,别指望剑宗再护着你。”
他把契约扔到我面前的水面上。
我毫不犹豫地咬破手指,在契约上按下一个血印。
金色的光芒闪过,脑海中那道束缚了我一百年的无形枷锁,彻底碎裂。
我自由了。
我拿过顾清手里的匕首,抵在自己的心口。
刀尖刺破皮肉。
三滴泛着暗红色的心头血,落入楚若尘递过来的玉瓶里。
这根本不是化解怨气的血。
这是极煞魔骨的本源剧毒。
4
三天后,剑宗主峰,封禅台。
今天是柳嫣融合金丹的最后一步,也是对我的公审大会。
我被绑在封禅台中央的铜柱上。
台下密密麻麻站满了剑宗弟子,还有各大门派前来观礼的掌门。
楚若尘想借这个机会,向整个修真界展示他“大义灭亲”的高风亮节。
柳嫣穿着一身华丽的雪浪裙,坐在楚若尘右手边。
她的脸色红润,周身甚至隐隐散发着金丹期的灵力波动。
看起来,那三滴心头血似乎真的起了作用。
“姜辞。”
楚若尘站在高台上,声音夹杂着灵力,传遍整个广场。
“你残害同门,手段极其恶劣。”
“本尊已与你解除师徒契约。”
“今日,当着修真界同道的面,剥夺你剑宗弟子的身份,抽去你的根骨,以儆效尤。”
台下响起一片附和声。
“楚宗主大义。”
“这种毒妇,早就该千刀万剐了。”
“把她的根骨抽出来,看看是不是黑色的。”
顾清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一把专门用来剔骨的银刀。
“姜辞,现在认错还来得及。”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施舍。
“只要你肯当众给嫣儿磕头,承认是你出于嫉妒剖了她的丹田,师尊或许会留你一条全尸。”
我看着他手里的银刀。
“顾清,你的脑子里装的是后山的灵泉水吗?”
“我要是嫉妒她,当晚就该直接捏碎她的脖子,干嘛要给自己留下这么大个把柄?”
顾清脸色铁青。
“不知悔改。”
他举起银刀,对准了我的锁骨下方。
柳嫣站起身,装模作样地抹了抹眼角。
“二师兄,你轻一点,别让大师姐太疼了。”
“她虽然害我,但我心里始终当她是一家人。”
这番虚伪的说辞,立刻引来台下一阵心疼的叹息。
“柳仙子真是菩萨心肠。”
“姜辞根本不配做她的师姐。”
楚若尘看了柳嫣一眼,满眼都是欣慰。
他抬起手,示意顾清动手。
“行刑。”
顾清的刀尖刺入我的皮肤。
一股钻心的疼痛顺着锁骨蔓延开来。
我没有任何反抗,只是死死盯着柳嫣所在的方向。
“楚若尘。”
我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三滴心头血,好用吗?”
楚若尘眉头一皱。
柳嫣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
顾清的刀停在我的锁骨里,拔也不是,进也不是。
就在这一秒,柳嫣原本红润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如纸。
她捂住腹部,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