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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姐姐从小就人淡如菊。
小时候,我们过生日分蛋糕,她说要把最大的分给我。
爸妈夸她懂事,把最大的蛋糕放进她盘子里,再转头教育我:
“你看姐姐多疼你,你也要学着让她,不能总想着自己。”
十八岁,爸妈要送我们珠宝作为成人礼。
她说自己不喜欢奢侈品,只要家人能一直陪在身边就好了。
妈妈感动得红了眼,拉着她的手,说这么懂事的女儿,再贵的东西也配得上。
最后,那套我挑了很久的珠宝,戴在了姐姐身上。
所有人都说,姐姐不争不抢,我有这样的姐姐,是我的福气。
我也曾这样以为。
可后来,我的工作成了她的,我的房间成了她的,就连我的未婚夫,也成了她的。
我知道这些时,刚替爸爸在外地照顾了三个月的奶奶。
回家那天,我连行李箱都没来得及打开,爸爸便叫住了我。
“明棠,你手里那个项目,以后就交给清禾吧。”
我愣在原地。
“不是说,她只是替我照看,等我回来就交接吗?”
那个项目,我筹备了半年。
离开前,连签约要穿的衣服都准备好了。
爸爸却低头翻着文件,语气十分随意。
“她已经跟熟了,现在换人,对方也得重新适应。”
“可前期都是我在做,这三个月的方案,也是我……”
我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爸爸知道你辛苦。”
他终于抬头看我,却皱起了眉。
“但你向来能干,再做一个又不难。你姐姐好不容易有点信心,你非要这时候把她换下来?”
我看着他,忽然说不出话。
三个月前,让我去照顾奶奶时,他也是这样说的。
他说姐姐心软,见不得老人受罪,我遇事稳重,去了他才放心。
所以我推掉出差,取消和陆景淮约好的旅行,在医院陪了整整三个月。
原来能干的人,连自己的东西都该让出去。
我拖着行李箱上楼,想先换身衣服。
可推开卧室门时,我停住了。
姐姐坐在我的梳妆台前。
陆景淮站在她身后,俯下身,替她扣好项链。
“头发拨开一点,别夹疼了。”
他的声音很轻,手指托着她的长发,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很多次。
我认出了那条项链。
两个月前,他发来照片,问我喜不喜欢。
我说太贵了。
他笑着回我:“送给我未来太太的,贵一点怎么了?等你回来,我亲手给你戴上。”
那天,我在医院走廊里看了很久的手机。
奶奶问我笑什么,我不好意思地收起屏幕,心里却一直盼着回家。
如今,那条项链戴在姐姐颈间。
镜子里,姐姐先看见了我。
她的笑容一下僵住,慌忙抬手。
“明棠回来了。这条还是给她吧,我戴什么都一样。”
陆景淮按住她的手。
“又不是你要的。”
说完,他才转过头,像往常一样问我:
“什么时候到的?怎么没让我去接你?”
可三天前,我就把车票发给他了。
他说记住了,让我回来以后好好休息,剩下的都交给他。
我没有提醒,只问:“你们为什么在我的房间?”
姐姐站起来,眼圈慢慢红了。
“我最近睡不好,妈妈说你这间安静,就让我先搬过来。你别生气,我这就收拾。”
她说要走,脚步却没挪。
陆景淮伸手扶了她一下,眉头已经皱起来:
“明棠,她只是借住,你不用这么问她。”
我看向屋里。
床单换成了姐姐喜欢的浅绿色,床头摆着她的书,连我贴在镜子边上的照片都被揭掉了。
我在这里住了二十多年。
如今竟找不到多少自己的痕迹。
我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首饰盒。
里面空了。
“我的首饰呢?”
“找什么?”
妈妈走进来,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盒子。
“清禾明天要见客,我让她挑几件戴。那些东西放着也是放着。”
我抬头看她。
“包括景淮送我的新婚礼物?”
妈妈顿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耐烦。
“戴一次又不会坏。你姐姐第一次正式见客,本来就紧张,你比她撑得住场面,少戴几件怎么了?”
姐姐立即去解项链。
“妈,别说了,明棠舍不得,我还给她就是了。”
“你戴着。”
妈妈按住她,又转向我。
“刚回来就闹得大家不高兴。你姐姐替你忙了三个月,你不领情也就算了,还让她这么下不来台。”
我捏着首饰盒的边缘,指尖一点点发白。
之前在外地,姐姐打电话问我累不累,我还怕她担心,总说一切都好。
陆景淮说等我回来,要好好补偿我。
我信了,才会在奶奶出院后,急着赶最早的一班车回家。
可这个家,似乎已经不需要我回来了。
我合上盒子,叫来阿姨。
“麻烦把我的证件、电脑和衣服送到客房。”
妈妈脸色沉下来。
“一家人,至于吗?”
“我的房间已经给姐姐了。”
我看着她,声音有些发抖。
“总不能连我的东西,也不许我拿走吧。”
她没有回答。
我拉着箱子出去,陆景淮追到门口,伸手想接。
“你坐了这么久的车,先休息,别的以后再说。”
我避开他的手。
“我自己拿。”
晚上,阿姨送来几个纸箱。
我的衣服被胡乱塞在里面,照片压在鞋盒底下,给陆景淮织了一半的围巾,也皱巴巴地团着。
我蹲下来,整理了很久。
直到翻出我们共用的平板。
我忽然很想知道,这三个月里,他们还有多少事没有告诉我。
工作邮件里,项目负责人那一栏,早已换成许清禾。
再点开共同相册,里面全是陆景淮陪她吃饭、送她回家、替她拍下的照片。
我一张张往下翻。
凌晨一点,手指停在了屏幕上。
照片里,姐姐仰着脸,手臂环住陆景淮的脖子。
他正低头吻她。
拍摄日期,是上周五。
那天晚上,我问他什么时候能打电话。
他说工作忙,让我懂事一点,别总叫他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