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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大婚那日,意外救下了被歹人追赶的公主虞秋灵。
她的养兄当朝皇帝程栩川却在见到我后以报恩为由,将我强娶入宫。
刚被困在深宫时,我闹过自尽,他便将奏折搬进寝殿,寸步不离地守着我。
太后不许我入主凤仪宫,他就牵着我住进承乾殿。
“朕的妻子,自然与朕同住。”
我花了整整三年,才放下戒心。
可就在昨夜,谢家满门被杀。
我的父母、兄嫂,连才满月的侄儿,都没能活下来。
我哭着求程栩川替他们讨个公道。
他替我擦去眼泪。
“不必查了。”
“是朕下的令。”
我怔了片刻,慌忙捂住他的嘴。
“这种话不能乱说,我会当真的。”
他拉下我的手。
“北境新王愿以三城为聘,求娶秋灵。”
“她受不得苦寒,朕要你替她去。”
我难以置信,死死抓着他的袖子。
“你要我去,我去就是了,为什么杀我爹娘?”
他抚过我的脸。
“使臣见过秋灵,你气色太好,没有她经历灭门后的愁苦,容易露出破绽。”
我看着他,耳边一阵阵发响。
“为了让我像她,你杀了我全家?”
他没有否认。
我抬手打在他脸上,指尖却抖得收不回来。
“你怎么可以……他们哪里对不起你?”
“我爹替你挡过刺客,我娘怕你冬日脚冷,熬着眼睛给你纳鞋!”
我低头看见他脚上的鞋,猛地跪下去,拼命扯住鞋面。
上个月,母亲怕针脚粗陋,不肯拿出来。
是他亲自接过,当着她的面换上,说往后也是一家人。
母亲回去高兴了好几日。
如今,他竟穿着这双鞋,命人杀了她。
“你脱下来,不许再穿我娘做的东西!”
程栩川俯身抱我,我挣扎着去推他的脸。
“我嫂嫂还在坐月子,我侄儿连名字都没起好!”
“你看见过他的,你还抱过他!”
那日孩子攥住他的手指,他笑着不肯松手,说等孩子长大,便送进宫陪我。
我当时靠在他肩上,觉得往后再没有什么可怕。
程栩川握住我乱抓的手。
“杳宁,三城百姓还等着归梁。”
“那就送虞秋灵去!”
他几乎没有停顿。
“秋灵她受不住。”
我望着他,眼泪不停往下掉。
虞秋灵梦魇,他便彻夜陪着。
她落一滴泪,他都要追问是谁让她受了委屈。
而我满门死绝,他只让我顾全三城。
我忽然明了。
“陛下,你当真把虞秋灵当妹妹么?”
他对虞秋灵的偏爱,早就超出了兄妹的界限。
只是曾经的我自欺欺人,不肯相信罢了。
程栩川的手骤然收紧。
“谢杳宁,别拿这些话辱她。”
我被他攥得生疼,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爹娘的命都没了,说她一句,你就心疼成这样?”
“是不是只要她不难受,我受什么都可以?”
他看着我,语气沉了下来。
“你怨朕可以,不许再牵扯秋灵。”
我终于不再问他为什么。
他不是不懂,他只是连一句难听话,都舍不得让虞秋灵担。
内侍捧来素白衣裙。
程栩川接过,放到我身旁,又替我理好被扯开的衣领。
“七日后启程,这几日把身子养好,别误了朕的安排。”
我抓起衣裙砸向他,哭得喘不上气,弯腰干呕,连站都站不稳。
他来扶我,被我一把推开。
我后退几步,抓住案上的碎瓷。
“我不去了,你连我一起杀。”
程栩川扣住我的手,慢慢取走瓷片。
“谢家人的尸身尚未收殓。你若出事,谁去送他们最后一程?”
我僵在原地,任由他替我按住流血的掌心。
他竟拿我家人都尸身威胁我?
可不等我反应,门外就有人禀报。
“陛下,公主殿下醒来不见您,这会正哭着……”
程栩川迅速起身,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就匆匆离去。
殿门合上,我蜷在地上,终于回神。
胃里翻江倒海,我干呕出声,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看着镜中那张脸,我擦干眼泪,眼底再无波澜。
当初他不顾礼法,强行从喜堂带走我,说会护我一世。
如今看来,那恩宠的期限,只到虞秋灵需要我让路的那一刻。
我起身,取出了父亲留下的狼头玉佩,请见北境使臣。
北境太后曾受父亲救命之恩,许诺偿还谢家一个恩情。
我将玉佩递过屏风,声音平静的连我自己都觉得害怕。
“烦请转告太后,七日后,许我在白沙渡借船离开。”
程栩川以为,亲人死尽,我便只能依靠他。
可我宁肯此生无家,也不要再回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