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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再睁眼的时候,我鼻尖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我被送到了医院。
受伤的地方已经被包扎好了,只剩下绵长的疼痛,一刻也不曾停歇。
陈之序在床边坐着,看见我醒了,脱口而出的却不是关怀。
“棠梨,你这次真的有点过分了。”
“你知不知道秋薇费劲巴拉把你抱出来,被你吓的差点流产?”
“我说过了,秋薇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
“为什么非要一而再再而三,用这样的手段来验证你在我们心里的地位?”
我盯着还在渗血的纱布,动了动唇角,声音沙哑。
“我伤成这样,你觉得我是在卖惨?”
陈之序脸色发沉。
“先是发病,又是自残,不是卖惨还是什么?”
“秋薇和我说了,医生说你这就是一点不小心碰到的小伤,根本没有大事。”
我闭了闭眼睛。
是林秋薇把我抱出来的,所以他没看见满房间的墙上地上都是我的血。
是林秋薇告诉他我的情况,所以他不分青红皂白,就认定了我的过错。
门被推开,是林秋薇带着饭盒进来了,甚至不敢看我的眼睛。
“之序,你先出去吧。”
等陈之序走了,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我自嘲一笑,抢在她面前开口。
“我不会告诉陈之序是你判断失误,又不敢承担错误。”
林秋薇的眼眶发红:“对不起,棠梨,我只是......”
她只是害怕。
她只是担心陈之序会因为这件事责怪她,不要她和肚子里的孩子。
她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她真的从未想过伤害棠梨的。
“最近这段时间我会来照顾你,棠梨,我保证,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不用,你还怀着孕呢。”
林秋薇眼泪掉了下来。
“你果然还在怪我,对不对?”
“棠梨,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最好的朋友?
我闭上眼睛,翻身背对着她。
“我要休息了。”
林秋薇站在我背后哭了很久,才默默走出去关上了门。
确认人已经都走了,我拔掉了输液的针头,趁着护士轮班的时间出了病房。
京市最好的精神病院就在隔壁。
比起这样痛苦的活着,我更愿意直接去接受审判,哪怕结果可能是死。
在医院的封闭加护病房里,我与世隔绝般度过了术前三天。
手机几乎要被打爆了,都是林秋薇和陈之序。
可是我一条都没有回。
接受治疗当天早上,我吞下了最后一颗药,看了眼手机。
是林之序新给我发来的消息。
“顾棠梨,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自残还不够,现在已经上升到离家出走了吗?”
“你知不知道秋薇因为你急得差点早产,现在在手术室里保胎?”
“如果你要是现在还不回来,那以后就都别回来了!”
消息一条接一条,他的语气又急又快。
我沉默地看完,直接关了机。
没关系,我也马上要进手术室了。
反正我以后,也不打算再回去了。
进入手术室前,我将一本厚厚的日记按流程交给了医护人员。
如果我失忆了,这就是给醒来的我看的。
如果我死了......
那这就是我留在人间最后的遗物。
麻药推进身体的时候,我只觉得灵魂都跟着飘飘然起来,像上了天堂一样安详而宁静。
我人生从过有过这样轻松的时刻。
失去意识前,耳边响起滴滴滴的器械鸣叫和医生慌乱的声音。
“不好,她没有心跳了!”
“快!快点急救!”
要死了吗?
那也挺好的。
我的意识越来越沉,像回到了母体,是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林秋薇和陈之序不必再背负我这个沉重的负担,可以心安理得地走到一起。
顾长卿也不用再恨我,反正我已经一命换一命了。
我的存在反正就是一个错误。
我死了,错误就被修正了,所有人都乐见其成。
——既然这样,那就再见吧。
我彻底失去了所有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