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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江城时,已经是深夜。
我回家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才去了大学城外那间摄影工作室。
那里存着我四年来攒下的所有底片,也装着我和顾承洲从大一到大四,一点点拼凑出来的未来。
可推开门的瞬间,我却僵在了原地。
原本整洁的工作台乱成一团,几个装满器材的防潮箱敞在地上,旁边还扔着苏棠换下来的衣服。
我拖着仍在作痛的腿走到药箱前,想找两片消炎药。
可抽屉里空空如也,只剩一张便利贴贴在空药盒上。
【棠棠身体弱,去海边容易水土不服,感冒药和消炎药我都带走给她备用了。】
字迹属于林政屿。
我攥着那张薄薄的纸,指尖止不住地发抖。
他大概忘了,十二岁那年,我为了救掉进冰窟的他,落下了严重的寒症。
从那以后,我每次受凉都会高烧不退。
这箱药,从来不是随手囤着的备用品,而是我给自己留的救命药。
直到中午,海岛那边终于打来电话。
我刚接通,周叙白暴怒的声音便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林晚,你到底在搞什么?”
“我们到了悬崖餐厅才知道预约被取消了,连海豚湾的酒店也退了!”
“你存心让我们四个露宿街头是不是?”
下一秒,手机被林政屿抢了过去。
“我平时就是太惯着你了!”
“你既然回过民宿,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
“现在立刻把酒店重新订上,别再耍大小姐脾气!”
我靠着冰冷的墙,听着亲哥哥理直气壮的责骂,心里竟没有多少波澜。
大概失望到了极点,连疼都会变得迟钝。
“钱是我付的。”
“我想退就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随后,苏棠带着哭腔的声音怯怯响起。
“政屿哥,你们别怪晚晚姐。”
“可能是因为我刚才拿了她落在车里的胶片机拍照,不小心打开了后盖,她才会这么生气。”
“晚晚姐,对不起,我不知道里面还有胶卷。”
我的呼吸骤然停住,整个人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你动了那台禄来双反?”
那里面装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胶卷。
外婆去世前一年,我陪她回到老宅,用那台相机拍下了三十六张照片。
那是她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卷影像。
我一直舍不得冲洗,这次带去海边,是因为外婆生前最想看一次海。
可现在,那三十六张底片,全被苏棠随手毁了。
顾承洲接过电话,语气里仍是熟悉的敷衍。
“好了,晚晚,不就是一卷过期的黑白胶卷吗?”
“曝光了就曝光了,棠棠又不是故意的。”
“她已经吓哭了,你别再揪着不放。”
“等明天回江城,我赔你十卷新的。”
“你先在家冷静一下,等我们玩够了,回去再哄你。”
他轻飘飘的几句话,就抹掉了我和外婆最后的念想。
仿佛只要买来十卷新胶卷,那些已经离开的人,那些再也无法重来的时光,就能重新拍一遍。
我低头看向无名指上的素圈银戒。
那是大一时,顾承洲打了三个月工才买给我的。
他亲手替我戴上,说毕业以后,一定会换成真正的钻戒。
我曾把这句话当成承诺,等了整整四年。
如今才明白,有些承诺之所以动听,只是因为兑现它们的人从未放在心上。
我慢慢摘下戒指,将它放在空荡荡的工作台上。
“不用哄了,顾承洲。”
电话那端骤然安静。
我望着那枚失去温度的戒指,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颤抖。
“那台相机,还有你们。”
“我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