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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
护士进来给初莹做术前准备。
病房里乱成一团。
妈妈紧张得直哆嗦,抓着初莹的手不停地念阿弥陀佛。
爸爸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主治医生拿着几份同意书走过来。
“家属签字。供体已经到位了,正在进行最后的器官评估。”
妈妈一把抓过笔,连内容都没看,刷刷签下名字。
“医生,那个捐心脏的人,是在隔壁手术室吗?”
医生顿了一下。
目光越过妈妈的肩膀,落在我身上。
他知道供体是我。
我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医生收回目光。
“供体情况特殊,家属不需要知道具体信息。我们签了双盲协议。”
妈妈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好,不知道好。省得以后人家家属来讹钱。”
她双手合十,对着天花板拜了拜。
“不管你是谁,你死了还能救我女儿一命,这是积德。下辈子肯定能投个好胎。”
我靠在墙上,扯了扯嘴角。
积德。
投胎。
她不知道,她正在诅咒她的大女儿赶紧死。
护士推着平车进来。
“家属让一让,准备进手术室了。”
初莹被抬上平车。
她突然伸手抓住我的衣角。
“姐姐。”
她眼底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等我换了新心脏,你是不是就不用再那么辛苦地赚钱养我了?”
我拂开她的手。
“是。以后不用了。”
妈妈一把推开我。
“你别碰她!手那么凉,冻着莹莹怎么办?”
平车顺着走廊推向手术室。
妈妈和爸爸紧紧跟在两边,像护卫着他们最珍贵的宝物。
我跟在最后面。
走到手术区缓冲门外,家属被拦下了。
红色手术指示灯亮起。
妈妈双腿一软,直接坐在了长椅上。
爸爸靠着墙,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又想起来这里不能抽,烦躁地揉烂了塞回口袋。
我站在离他们最远的角落。
脑部一阵剧痛袭来,我的视线开始模糊。
我拿出手机,给主治医生发了最后一条短信。
“我可以进去了。”
发完,我把手机关机,扔进垃圾桶。
我走向护士站。
“麻烦给我一支笔,和一张纸。”
我写了一份简短的遗嘱。
“本人沈芝芝,死后名下无任何财产。遗体任由医院处置。”
我把纸压在导诊台上。
顺着走廊,走向另一端的手术室专用通道。
拐角处,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妈妈正靠在爸爸肩膀上,小声说:“等莹莹好了,咱们一家三口去三亚旅游。”
爸爸点头:“好,把这几年欠莹莹的都补回来。”
一家三口。
原来他们早就把我剔除出去了。
我转过身,推开了那扇白色的门。
里面,麻醉师已经等在床边。
“沈小姐,你想好了吗?”
我躺上冰冷的手术床,闭上眼睛。
“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