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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关传来开锁的声音。
江屿回来了。
他提着一盒草莓蛋糕,大概是路上买的。
进门先皱着眉看了一眼我的电脑屏幕,然后伸出手,轻轻合上。
“别看了。”
他说,“都是朋友闹着玩,看这些给自己添堵干什么。”
我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种若无其事的的温柔,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过分。
他只是算准了我离不开他。
和过去九十八次一样,连哄我的流程都懒得换。
一盒草莓蛋糕,一句“别多想”。
成本低廉,百试百灵。
我抬起左手,摊在他面前。
无名指上空空如也。
“江屿。”
我说,“你看,戒指不见了。”
他愣了一下,视线在我手上停了两秒,随即失笑。
伸出手来揉我的头发,像哄小孩:“掉了就掉了,回头再给你买个更大的。结婚那天,本来也要换新的。”
他甚至没有问我什么时候掉的。
也没有问我,掉在哪里。
我垂下眼,看着桌上那盒草莓蛋糕,吃了几口。
真奇怪,往日能让我心情变好的草莓蛋糕此刻却味同嚼蜡。
江屿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
“今天的事,你就当帮晚晚个忙,她做帐号也不容易。”
“这个蛋糕是晚晚特意给你买的,算是给你赔罪。”
赔罪。
又是这个词。
七年了,他的赔罪从来没变过。
蛋糕下肚的第二口,我就察觉到了不对。
喉咙深处像是被人猛地攥住,灼热的刺痛顺着气管往下烧。
我低头,盯着手里那勺粉白色的奶油。
草莓蛋糕的中间,夹着一层浅金色的果酱。
芒果酱。
我扔了叉子,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从沙发上滑下来,跪在地毯上。
每一次呼吸都像吞玻璃渣,胸口剧烈起伏,却吸不进一点空气。
视线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地响。
“蛋糕里有芒果!”
江屿的眉头皱了起来,似乎觉得我不可理喻。
“蛋糕是草莓的,哪来的芒果?许栀,你能不能别这么敏感?”
玄关的门,就在这时开了。
“Surprise——!!”
林晚晚举着手机,带着那群发小冲了进来。
礼花筒在她头顶炸开,金色彩带落了满屋。
“第100次整蛊计划!圆满成功!!”
“芒果酱夹心蛋糕,专治矫情!”
“嫂子,惊不惊喜?!”
发小们哄笑着,举着手机,镜头怼着我的脸。
拍我涨红的脸,拍我掐着脖子的手,拍我跪在地毯上抽搐的样子。
“哈哈哈哈这个反应绝了!比雪山口那次还好!”
“快录快录!这条绝对百万播放!”
我用最后的力气,死死攥着江屿的裤脚。
“打120。”
江屿手忙脚乱地去摸手机,被林晚晚一把按住。
“屿哥,你干什么呀!”
她凑过来,看了我一眼,语气轻蔑。
“网上都说了,小剂量脱敏懂不懂?”
“就吃两口,死不了人的!”
“这是嫂子第100次素材,表情这么精彩,不打断才是对的!”
我抬起头,眼泪糊了满脸。
江屿蹲在我面前,看着我,又看看林晚晚。
林晚晚不耐烦地拽他,“走走走,素材拍完了,我们去吃宵夜!”
她拽着江屿的胳膊往外走。
发小们嘻嘻哈哈地跟在后面,礼花筒又炸了一个,满屋的金纸像雪一样落在我的脸上。
江屿被拽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
林晚晚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屿哥快点!就等你了!”
门关上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
眼前已经模糊不清,拼着最后的意识拨出去一通电话。
和江屿在一起的第七年。
这一次,我终于要退出他的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