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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本尊,喘不上气了
呜咽的哭声不断往耳朵里钻。
贺兰缺被吵得脑仁生疼,眼皮沉得像压了两座铁山,迫着他继续昏睡。
那不行。
他狠狠掐了一把大腿,一双漂亮的杏眼噌一下睁圆。
头晕,眼花,四肢酸软,心口像揣了把碎玻璃似的绞着疼。
他什么时候虚成这副鬼样子了?
还没撑过两息,眼前一黑,意识再次坠入深渊。
格老子的。
陷入昏迷的最后一瞬,贺兰缺在心里暴躁暗骂。
“呜呜呜小姐是不是醒了?”
哭到一半的小丫头猛地刹住哭音,凑到破木榻前盯着面若金纸的少女,见那点游丝似的气息都快断了,眼泪又哗哗往下掉。
“小姐您掐自己大腿干嘛呀,都青得发黑了,快松手呜呜呜......”
小丫头青坠足足哭了三天。
第三天清早,贺兰缺面无表情地睁开了眼。
手没知觉,腿也没知觉,浑身骨头缝里都在漏风。
“本尊,喘不上气了。”
“呜小姐您可算醒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哭哭啼啼凑了过来。
“小姐您嘀咕什么呢?您掐了自己大腿整整三天,皮都快掐破了!”
这谁?
贺兰缺吃力地偏过头,盯着眼前十三四岁、哭成个肿眼泡的小丫头,眉头紧锁,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来人,拖出去,砍了。”
青坠:“......”
完了,小姐烧糊涂了。
“呜呜呜小姐,那崔嬷嬷故意拿冰水泼您,还恶人先告状,把咱们锁在柴房里不准出门!”
“请不了医官,您本就心脉残缺,高烧三天连胡话都说上了呜呜呜......”
贺兰缺眉心猛地一跳,捕捉到了几个字眼。
什么“小姐”?什么“心脉残缺”?
寝殿内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手指终于恢复了一点知觉,他颤巍巍地顺着粗布衣裳往下摸索,一路摸到大腿根。
空空如也。
没了!
本尊立身之本的家伙事,彻底没了!
贺兰缺瞳孔地震,一口老血梗在喉咙眼,两眼一翻,当场气晕了过去。
青坠呆滞了一瞬,随即发出凄厉的惨叫:“小姐!快来人呐,救命啊,我家小姐又晕过去了!”
三个时辰后,贺兰缺凭着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顽强毅力,再次幽幽转醒。
他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一言不发,心灰意冷地任由青坠把黑乎乎的苦药汁往他嘴里灌。
药汁顺着苍白的嘴角往下淌。
魔尊有泪不轻弹,这碗苦得发臭的草药汤子,就是他不为人知的痛。
“本尊,中邪术了。”
青坠叹了口气:“小姐,您能不能稍微抬抬头?药全流衣领里了。”
榻上的少女乌发散乱,惨白的小脸透着股随时会碎掉的脆弱,偏偏一双眼睛瞪得像要吃人。
“本尊,中邪术了。”
“小姐,这是檀奴去药房偷来的唯一一包药渣熬出来的,您咽下去再骂人成不成?”
“砍了,统统砍了。”
就在这时,柴房破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高大壮实的烧火丫头檀奴端着个缺口粗瓷碗钻进来,献宝似地凑到榻前:“小姐,我从大厨房顺了两个刚出锅的粗面馍馍,还热乎着呢!”
贺兰缺肚子恰好发出一声震天响的咕噜声。
三天水米未进,这具破身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他也不管什么魔尊体面,一把抓过粗面馍馍,张嘴就是一大口。
粗糙干硬的杂粮刮得嗓子眼生疼,贺兰缺却嚼得腮帮子直动,三两口就吞了一个,噎得直翻白眼。
青坠吓得赶紧拍他后背:“慢点吃呀小姐,您以前吃半块芙蓉糕都要细嚼慢咽半个时辰的......”
贺兰缺灌了一大口冷水,眼底戾气翻涌。
醒来这么半天,他总算把事情理顺了。
什么狗屁重生,分明是夺舍邪术!
他堂堂无妄魔域之主,竟被人暗算,塞进了九幽杂役司这个抵债小婢女的破身子里!
“竟敢对本尊使这等下三滥的偷梁换柱之术,长得丑玩得倒花,没良心的狗东西,格老子的!”
等本尊杀回黑曜殿,把你们这群宵小之辈全砍咯!
贺兰缺拍着床沿破口大骂,骂到一半,心口骤然一阵剧痛,惊天动地地咳了十来声,喘得跟破风箱似的,差点又背过气去。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刻薄刺耳的说笑声。
青坠脸色骤变,慌忙起身挡在床前:“小姐不好了,崔嬷嬷和春桃来了!”
话音未落,柴房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
一个穿绛紫绸袄、满脸横肉的婆子摇着蒲扇迈进门槛,身后跟着个嗑瓜子的绿衣丫头春桃。
“哟,前儿个还哭天抢地说明儿就要咽气,今儿个就能坐起来啃馍馍了?”
崔嬷嬷斜着三角眼往屋里一扫,冷笑出声:“可见是个会演苦肉计的贱骨头,白瞎了老婆子给你准备的草席!”
青坠气得浑身发抖,张开双臂拦在榻前:“崔嬷嬷,明明是你克扣我家小姐的汤药,还拿冰水泼她......”
“反了天了!”春桃吐掉瓜子皮,上前一步扬手就要扇青坠耳光,“什么狗屁小姐,卖进咱们九幽杂役司抵债,那就是最下等的粗使奴婢!还当自己在白鹿城享清福呢?”
崔嬷嬷目光落在地上一只半旧的生铁炭盆上,里头还燃着檀奴刚添上的几块碎炭。
“春桃,把这盆炭端走,一个待死的病秧子配烤什么火?再去把后院那二十只恭桶拎来,今儿个她洗不完,一滴水也别想喝!”
春桃嬉笑着应了一声,弯腰就去端榻边的炭盆。
“你算个什么东西?”
一道虚弱却凶戾至极的气音突然从床榻上传来。
青坠连忙回头,扶住摇摇晃晃撑着床沿站起来的贺兰缺。
贺兰缺大喘了一口气。
格老子的,站起来一下要了本尊半条命。
崔嬷嬷见这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病秧子竟敢顶嘴,三角眼一竖,挽起袖子就骂:“小蹄子,我看你是皮痒欠抽了......”
她骂声刚出口,一道黑乎乎的铁影突然迎面砸来。
崔嬷嬷瞳孔骤缩:“?”
谁能想到,这个走两步就喘的病秧子,连句场面话都不接,直接动手啊!
哐当一声巨响。
零帧起手。
旁边的春桃眼睁睁看着自家小姐单手拎起那只十几斤重的生铁炭盆,带着呼啸风声,结结实实拍在了崔嬷嬷的鼻梁骨上。
咔嚓一声脆响,鼻血混合着火星子当场飙飞三尺高!
崔嬷嬷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两眼一翻,仰面朝天直挺挺砸在地上,彻底没了动静。
春桃吓得魂飞魄散:“崔、崔嬷嬷......”
“小姐!来人呐,我家小姐又又又晕过去了!”
青坠一把接住砸完人后力气耗尽、眼白一翻软倒下来的贺兰缺,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檀奴快拿板砖顶门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