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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无能的女人,本尊迟早砍了你
入夜,九幽寒牢阴风阵阵,只余墙壁上一豆鬼火般的油灯摇晃。
贺兰缺在一阵抽抽噎噎的哭声中转醒。
本来他是懒得睁眼的,实在是被饿醒了。
青衣小丫头青坠见榻上的人眼皮微动,胡乱抹了把眼泪:“小姐......”
贺兰缺生无可恋地别过头。
这丫头片子是水做的不成?一天到晚哭哭啼啼,吵得他脑仁疼。
原主江枕雪能忍受这副走三步喘两声的废物身子活这么大,也算是个狠人。
贺兰缺嘴唇翕动,气若游丝地吐出两个字:“闭、嘴。”
青坠眼圈一红,又想掉金豆子了。
她看着干草铺上仿佛下一息就要羽化登仙的自家主子,苍白的唇瓣起了干皮,眼底青黑一片,不由悲从中来,只自顾自哽咽道。
“小姐,当年大夫人去世前,明明给咱们留了一支护院暗桩,只是这几个月一直联系不上,咱们要不要想办法传信出魔域......”
贺兰缺动了动嘴皮子。
常年在尸山血海里搏杀练出的敏锐直觉,让他猛地盯向寒牢高处的铁栅小窗。
窗纸外头,正有一道粗壮的黑影贴着墙根鬼鬼祟祟地晃动。
“什么东西?”青坠也吓了一跳。
穿堂阴风呼呼刮过,那黑影越靠越近。
贺兰缺面无表情:“八成是鬼。”
格老子的,这破地方真闹鬼啊。
“小姐,我不是鬼!”
话音刚落,高窗铁栅竟被人硬生生掰弯了两根,高大壮实的烧火丫头檀奴像只大黑熊似的从窗洞里翻了进来,咚的一声闷响砸在地上。
贺兰缺:“......”
青坠破涕为笑:“是檀奴!”
贺兰缺盘膝坐在发霉的干草垫上,乌发披散,幽暗的灯光映着他阴晴不定的苍白小脸,活像一尊讨债的玉面修罗。
他在认真思考魔生。
面前这两个丫头,穿青衣的叫青坠,矮墩墩一个,整天哭丧;刚翻窗进来的叫檀奴,壮得像头牛,偏偏脑子缺根弦。
俩名字都拗口,加一块就是两个半大毛丫头。
“你俩,几岁?”贺兰缺皱眉发问。
青坠吸了吸鼻子,老实答道:“回小姐,奴婢十三,檀奴十四。”
贺兰缺一口气差点又堵在胸口。
派两个十来岁的小屁孩来伺候本尊?
这时,鼻尖忽然钻入一股甜腻勾人的桂花香气。
檀奴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瓮声瓮气地献宝:“小姐,我刚去内务司顺了一包桂花酥,您吃不吃?”
她脸上满是担忧:“我知道您平日里没胃口,吃半块就嫌腻,可您实在太虚了......”
话音未落。
一只纤细颤抖的苍白小手已经一把夺过了油纸包。
在一阵急促的窸窣声中,两个小丫头眼睁睁看着自家往日里连喝口燕窝都要挑剔半天的小姐,风卷残云般干掉了整整八块桂花酥!
连油纸上的酥皮渣子都仰头倒进了嘴里。
檀奴瞳孔地震。
把她和青坠留着垫肚子的份也全吃光了!
“还有吗?”贺兰缺抹了抹嘴角,意犹未尽。
思考暂停,干饭要紧。
檀奴眼皮狂跳,看着自家小姐皱巴巴沾满草屑的裙摆,狐疑地挠了挠后脑勺:“小姐,您这几日是不是没沐浴洗漱啊?”
贺兰缺冷脸:“大点声,没吃饭?”
檀奴扯着嗓门大吼:“小姐,您上次洗澡是什么时候?”
记忆里,一片空白。
贺兰缺黑着脸瞪她,吃又吃不饱,砍人又砍不动,这缺心眼的死丫头还敢嫌本尊脏?
“身为贴身婢女,本尊被人关进寒牢时不见你护驾,如今倒敢质问起主子来了?”贺兰缺梗着脖子强行发难。
青坠挂着泪痕提醒道:“小姐您忘啦?方才在柴房,檀奴被五个护院拿麻绳捆在柱子上,这会儿才刚挣断绳子找过来呢。”
“本尊说话,你插什么嘴?”贺兰缺不耐烦地训斥。
青坠:“......”
檀奴:“......”
少女惨白的小脸上,嫌弃与暴躁写得明明白白,眉宇间硬生生透出一股睥睨天下的悍匪气息。
青坠难得被自家小姐骂了一顿,非但不觉得委屈,心里反倒一阵熨帖。
小姐会骂人了,瞧着比从前要死不活的样子有精神多了!
贺兰缺吼完这一句,身子晃了两晃,好在靠着八块桂花酥顶着,总算没当场晕过去。
“优势在我。”他大马金刀地往干草堆上一坐,冷哼道:“不过是一群仗势欺人的狗奴才,待本尊缓过这口气,把他们脑袋全拧下来当球踢。”
就在这时,寒牢紧闭的铁木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和压低嗓门的交谈。
“动作快点......茂才少爷交代了,把门栓死,火油多泼两桶......”
“这病秧子连茂才少爷和崔嬷嬷都敢打,今晚就让她畏罪自焚,烧成灰看谁还能查出来!”
青坠脸色瞬间煞白,扑到门边用力拍打:“有人在外面锁门!”
刺鼻的火油味混着掺了迷魂散的浓烟,顺着门缝滚滚涌入。
贺兰缺扶着墙摇摇晃晃站起身,气得浑身发抖:“总有刁民想害本尊!格老子的,江枕雪以前过的到底是什么鬼日子,比本尊在修罗场还刺激!”
居然有人放火烧他!
浓烟转瞬弥漫了整间寒牢,贺兰缺只走了两步,这具破身子便被迷魂烟熏得眼冒金星,连抬手挥散黑烟的力气都没了,只能靠着石墙剧烈喘息。
“本尊......迟早把你们......全杀咯......”
声音虚弱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他好惨,真的。
“檀奴,用湿棉被堵门缝,把上面那个排风暗格砸开!”贺兰缺凭着老辣的沙场经验,哑着嗓子下令。
檀奴二话不说,一拳轰碎墙角的排风石格,反手抓起烧着的干草顺着风道往门外倒灌出去!
门外顿时响起崔嬷嬷和护院们惊慌失措的惨叫声。
可牢房内的火势已然失控,一根烧断的横梁带着漫天火星,轰然朝力竭滑倒的贺兰缺当头砸落!
青坠绝望尖叫:“小姐!”
千钧一发之际,轰隆一声惊天巨响。
寒牢那扇百斤重的玄铁大门,竟被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魔元从外头硬生生震成了漫天碎片!
漫天风雪倒卷而入,一道身披火红九尾狐裘的高大玄衣身影,踏着满地火光缓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