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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领证后的第二天,妻子带我去了西藏。
她说要用一场朝拜,代替婚礼。
出发前,她给我系上一条红绳:
“心诚一点,我们以后就能好好的。”
我把这句话记了一路。
膝盖磨破时,我没喊疼。
高原反应发作时,我也只求她走慢一点。
可抵达终点,她却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一张照片。
是她去世三年的初恋。
她将照片摆在我求来的同心结旁,跪了下去。
“慕白,对不起,最后还是嫁了别人。”
“我带他来向你赔罪。”
我伸出去扶她的手,僵在半空。
周围同行的人纷纷看过来。
我拉住她的衣袖,她却将一张写好的纸递给我:
“他走的时候,我答应过,来生一定嫁他。”
“你照着念一遍,就当陪我放下。”
纸上第一句是:
“对不起,是我抢走了本该属于你的人。”
我看了很久,将纸折好,还给她。
“要道歉,你自己说。”
我解开腕上的红绳。
“我没有抢,现在,也不要了。”
......
温芷寒的视线落在那条坠落的红绳上。
眼底闪过一丝不赞同。
她没有大发雷霆。
也没有厉声质问。
反而用那双惯常温柔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我。
“宴之,别在这个时候不懂事。”
她的声音在高原冷冽的风中显得很轻。
语气里带着几分包容的无奈。
仿佛我只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慕白生前最遗憾的,就是没能和我来一趟冈仁波齐。”
她弯下腰。
将那条沾了灰尘的红绳捡起来。
纤细的手指一点点拂去上面的泥土。
“他是个可怜人,病痛折磨了他整整三年。”
“你年轻,健康,还有很长的人生。”
“难道连几句宽慰亡灵的话,都吝啬说吗?”
我站在原地。
缺氧导致的剧痛在脑海中炸开。
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我看着这个昨天才在结婚誓言上签下名字的女人。
觉得陌生得可怕。
周围同行的驴友开始窃窃私语。
那些原本因为我带伤朝拜而生出的敬佩,此刻全变成了鄙夷。
“就是啊,死者为大。”
“温小姐对初恋这么深情,对你这个现任老公也没差啊。”
“不过是让你念个纸条,走个过场,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
“现在的小伙子,连个死人的醋都要吃,真是心眼小。”
闲言碎语像一根根细密的针。
扎在我的脊梁骨上。
温芷寒将那张纸重新递到我面前。
眼神依旧是温和的:
“念吧。”
“慕白脾气好,他不会怪你的。”
我没有接。
冷风顺着衣领灌进去,冻透了五脏六腑。
“他怪不怪我,那是他的事。”
我盯着她的眼睛:
“但我不欠他,更不欠你。”
温芷寒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点温柔的伪装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裴宴之。”
她连名带姓地叫我。
“这条路是你自己要跟来的。”
“红绳也是你求来的。”
“现在到了最后一步,你非要让大家都不痛快吗?”
我扯了扯嘴角。
是啊。
是我自己要跟来的。
她求婚那天,将求婚钻戒放在满地玫瑰里。
深情款款地说,想和我一起去西藏。
洗净过去的尘埃。
重新开始。
我以为那是一场浪漫的奔赴。
我忍着严重的高反。
忍着膝盖磕在碎石上的钝痛。
满心欢喜地为我们的婚姻祈福。
结果呢。
她求的是原谅。
洗的是她对林慕白的愧疚。
唯独没有我们。
“温芷寒。”
我声音很干,喉咙像吞了沙子:
“既然你这么放不下他,为什么要嫁给我?”
她叹了一口气。
将林慕白的照片仔细装进贴身的防水袋里。
“人总要往前走。”
她看着远处的雪山,语气理所当然:
“慕白希望我幸福。”
“我觉得你合适,所以嫁给了你。”
“但这并不冲突,不是吗?”
不冲突。
好一个不冲突。
在她的逻辑里。
嫁我,是现实的妥协。
带我来道歉,是精神的慰藉。
她既要好妻子的名声,又要深情女人的牌坊。
却要我这个名正言顺的丈夫,去给她的白月光伏低做小。
“确实不冲突。”
我转过身。
不再看她那张虚伪的脸。
“你们慢慢叙旧。”
“我下山了。”
手腕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拉住。
温芷寒攥着我的手。
力道不大,却挣脱不开。
“回去的路不好走,你高反严重,一个人不安全。”
她依旧扮演着体贴入微的角色。
仿佛刚才逼我道歉的人不是她。
“晚上还有个仪式。”
她低头看着我:
“我给慕白请了一尊小牌位。”
“明天回南城,你把它抱在怀里,带回我们的新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