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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婚礼前两天,未婚妻发来一份《入住须知》。
不许更换床品。
不许移动摆件。
每天早晚,要给主卧的鲜花换水。
我以为她发错了。
直到她带我站在养弟的遗像前,说:
“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婚房。”
原本订好的新房被她退掉了。
省下的钱,刚好买下养弟离世时住的这套公寓。
我指着铺着白色床单的双人床:
“我们睡这里?”
“不。”她关上主卧门,“这是他的房间。你睡次卧。”
那间次卧只有六平方米。
床尾抵着墙,连新郎礼服都挂不下。
爸爸劝我懂事。
妈妈说死人不会和我抢妻子。
姐姐把入住须知塞进我手里,让我签字。
我接过笔,在最下面写了一行:
本人不入住。
未婚妻沉下脸:
“婚礼后你想住哪儿?”
我把笔放下。
“住哪儿,都不用再向你报备了。”
......
傅明嫣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看着我放下的那支笔。
眼神里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无奈。
“屿川。”
她声音平稳,像是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星洛刚走不久。
“这套公寓是他最后住过的地方,留着他的气息。
“我把这里作为我们的婚房,是为了让我们都能记住他。”
我不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记住他?
在我的新婚之夜,和我的妻子一起,在这张死人睡过的床上怀念他吗?
姐姐南姝言走上前来。
把那支笔重新塞进我手里。
“屿川,别闹了。”
她压低声音:
“星洛生前最希望看到你和明嫣结婚。
“他身体不好,没福气穿上结婚礼服。
“明嫣这么做,也只是想全了他的一份念想。”
我看着南姝言。
这是我的亲姐姐。
可她话里话外,全是对那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养弟的疼惜。
“全他的念想,就要牺牲我的婚房?”
我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
南姝言皱起眉。
似乎对我这种不识大体的态度感到失望。
“只是一套房子而已。”
傅明嫣适时开口:
“屿川,你以前不是这么斤斤计较的人。
“星洛已经不在了,你连这点包容心都没有吗?”
包容心。
这三个字像是一根刺,精准地扎进我的软肋。
我没有接那支笔。
转身朝门外走去。
“你去哪儿?”
傅明嫣在身后叫住我。
“回我自己家。”
我没有回头。
手腕却被她一把攥住。
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今天约了试高定礼服。”
她看了看腕表:
“时间快到了,我送你过去。”
我试图挣脱她的手。
“我不去。”
“屿川。”
她语气加重了一分:
“婚礼请柬已经发了,别在这个时候耍小孩子脾气。”
她总是这样。
永远冷静,永远理智。
永远把我所有的委屈,归结为小孩子脾气。
我被她半强迫地拉上了车。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白茶香。
那是沈星洛生前最喜欢的味道。
自从他去世后。
傅明嫣的车里、办公室里,甚至衣服上,都换成了这个味道。
我靠在车窗上。
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思绪渐渐飘远。
记得两年前。
我第一次带傅明嫣回南家。
那时的我,满心欢喜地向全家人宣布,我要和傅明嫣订婚了。
沈星洛就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薄款针织衫。
脸色苍白,看起来像个易碎的玻璃杯。
听到这个消息,他手里的水杯突然掉在地上。
玻璃碎了一地。
他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星洛!”
傅明嫣第一个冲过去。
动作快得甚至撞开了站在她身边的我。
南家人也瞬间围了上去。
兵荒马乱中。
我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我的未婚妻把我的养弟抱在怀里,满眼焦急。
那天晚上。
傅明嫣在沈星洛的病床前守了一整夜。
我问她,为什么要那么紧张。
她只是淡淡地说:
“星洛身体弱,受不了刺激。你作为哥哥,怎么连这点同理心都没有?”
同理心。
从那时候起。
这三个字就成了套在我脖子上的枷锁。
“到了。”
傅明嫣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车子停在一家高级男士礼服定制店门口。
我麻木地跟着她走进去。
店长迎上来。
笑容满面地吩咐店员:
“快把傅总两个月前订的那套礼服拿出来。”
两个月前?
我愣了一下。
婚期是一个月前才定下的。
她怎么会两个月前就订了礼服?
几名店员小心翼翼地推着一个人台出来。
那是一套极其华丽的新郎礼服。
剪裁极修身,翻领上镶嵌着细碎的黑钻。
只是,那腰身极窄。
而且,衬衫领口的设计是复古的高领。
我看着那套礼服。
手指一点点攥紧。
这是沈星洛日记本里画过的款式。
他曾经跟我说过,他如果能结婚,一定要穿带高领的礼服,因为可以遮住他脖子上做手术留下的疤。
“去试试吧。”
傅明嫣看着那套礼服,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温柔。
我站在原地没动。
“这尺寸不对。”
我看着店长:
“我穿不进去。”
店长愣了一下,尴尬地看向傅明嫣。
傅明嫣面不改色:
“星洛生前最想穿的,就是这套礼服。
“款式和尺寸,都是按照他的喜好定做的。”
她转头看向我:
“你忍一忍。
“就当是,替他穿一次。”
我看着她理所当然的表情。
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喘不过气。
“替他穿?”
我冷笑出声:
“傅明嫣,我是你的未婚夫,还是沈星洛的替身?”
“屿川。”
她语气冷了下来:
“不要无理取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