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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传说姜家只要积德行善,每一辈便会生下福胎。
到我这一辈,我和弟妹刚嫁进门,老太爷便当众许诺:
「谁先生下福胎,就给谁姜家10%的股份。」
上一世苏晚晴为了抢先生下福胎,处处挤兑我。
她换走我的汤药,还故意把我从楼上推下去。
尽管如此,福胎最后还是选择了我。
可怀孕后,我夜夜腹痛,更是孕吐到脱形。
却只当天降福瑞不一般,半分苦没敢说。
直到生产那日,福胎亲手划开我的肚皮爬出。
我死在手术台上,灵魂飘出身体,看到老太爷满脸惊慌:
「我姜家行善积德百年,怎么会生下魔胎!」
我这才知道,生下福胎的前提是,姜家全族只能行善不能作恶。
而我化作孤魂的这段时间。
分明看到苏晚晴为了牟利,把有毒物质掺杂到姜家出售的宠物罐头里。
「肯定是大嫂生前做了恶事,才会给姜家招来祸端!」
我眼睁睁看着她把脏水泼在我身上,却不能解释。
最后落了个全家怨怼,死无葬身之地的结局。
再睁眼,我回到了怀上福胎之前。
这一次,我将助孕的汤药换给苏晚晴。
她不是想怀「福胎」吗?
我成全她。
1
晚饭摆在正厅,一桌子菜热气腾腾。
我丈夫姜明给我夹了一筷子糖醋排骨:
「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我还没动筷子。
斜对面的苏晚晴忽然捂住嘴,脸色一白,猛地冲向墙角的铜盆。
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呕。
老太爷筷子一搁,人已经站起来了:
「晚晴?怎么了!」
「爸......没事,菜太油了。」
「不行,叫医生!」
老太爷嗓门震得房梁嗡嗡响。
「把陈医生接过来,现在就去!」
医生来得快,把完脉,胡子一抖,笑得见牙不见眼。
「恭喜老太爷,二少奶奶有喜了!一个多月了!」
厅里炸了锅。
老太爷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好!我姜家行善积德,福胎终于来了!库房那支老山参给晚晴补身子,那对羊脂玉镯子也送去!」
苏晚晴捂着嘴,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偏过头,目光直直朝我射过来,带着压不住的得意。
「嫂子。」
她轻抚还平坦的小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全桌听见。
「说来你还是没福气。咱们同时进门,这福胎还是选了我。」
桌上静了一瞬。
我丈夫的手在桌下攥紧了。
我抬眼,对上苏晚晴那张故作柔弱的脸。
突然想起,我上一世生产的场景。
那时的我躺在手术台上,被所谓的「福胎」开膛破肚。
死后还要被苏晚晴泼脏水。
想到这,我放下筷子,轻轻笑了一下。
「弟妹说得是。」
苏晚晴没料到我这反应,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甜:
「嫂子不生气就好。这福胎讲究缘分,强求不来。」
「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有怀上福胎的运气的。」
满桌人围着她转。
人人夸她是姜家福星。
只有我知道,她肚子里那个东西,将来是要扒开她的肚皮爬出来的。
苏晚晴被捧得飘飘然,眼珠子一转,又看向我。
「嫂子,如今我这肚子可是全家宝贝。其他人伺候我不习惯,不如就辛苦嫂子吧。」
她眼里那点精光,我再熟悉不过。
我还没说话,姜明已经挡在了我的身前。
「弟妹怀孕确实辛苦,但是卿月终归没有专业保姆伺候的好。」
「不如我出钱给弟妹找个专业的。」
弟妹没回应姜明,而是故作虚弱地扶着肚子。
「我现在怀的可是我们姜家的宝贝疙瘩,外人到底不如自家人。」
「况且我肚子里的福胎也告诉我想要嫂子照顾呢。」
苏晚晴用孩子当做借口,姜明还想替我说话却被老太爷斥责。
「都别说了,如今晚晴怀着孩子,大家都让着她一点。」
「既然晚晴想要卿月照顾,那就辛苦一下卿月了。」
苏晚晴站在老太爷身后,得意地看着我。
老太爷都发话了,我无法拒绝。
我垂下眼,掩去眸底冷意。
「知道了。弟妹就安心养胎,嫂子伺候你。」
苏晚晴看着我笑得眉眼弯弯。
她以为怀上孩子就能将我踩在脚下。
她不知道。
这才是她恶梦的开始。
2苏晚晴第二天就把原来的保姆张妈辞了。
张妈在姜家做了八年,老太爷一句话没多说,挥挥手结了工钱。
「如今孩子最大。」他说。
苏晚晴倚在门框上抚着肚子,转头冲我笑:
「嫂子,从明天起,我的三餐汤水,都劳烦你了。」
我丈夫当晚就跟老太爷拍了桌子。
「爸,照顾弟妹可以,但是凭什么做饭这些琐事也要卿月来。」
「姜明!」
老太爷把茶碗一顿。
「你弟弟媳妇肚子里是姜家的福胎!如今晚晴想干什么都顺着她来。」
「等孩子落地,我自然会弥补卿月的。」
从那天起,我天不亮就钻进厨房。
苏晚晴口味刁,今天要吃城南的豆腐花,明天要喝西北山现采的鲜笋汤。
她夜里睡不着,喊我过去捏腿,捏到天亮她睡熟了,我才能回房眯一两个小时。我给她捏脚的时候,她总是变着法地数落我。
「嫂子,你说你也是可怜人。嫁进来这么久肚子没动静,现在还得伺候我。不过也是,你不伺候我,在这家里吃什么呢?」
我手上动作没停,只是垂着眼回答:「弟妹说得是。」
她就爱听我这句。
每回我低头服软,她就高兴。
苏晚晴天天盼着孩子落地,盼着老太爷兑现那百分之十的股份。
那天夜里,我伺候她躺下,从她房里退出来。
夜风凉,我裹紧外衣,一个人站在廊下。
月亮被云遮了一半。
远远的,苏晚晴院里还亮着灯。
我准备转身离开,风里忽然飘来一声极细的笑。
是个孩子的笑声。
阴冷的,尖尖的,像冰碴子扎在后脖子上。
我浑身汗毛竖起来,猛地看向她的窗户。
窗纸上映着她侧卧的影子,安安静静,像是睡着了。
那笑声却没了。
上一世我怀那个东西的时候,也听见过这种笑声。
那时候我以为是梦。
现在我知道了。
那不是梦。
是肚子里的那个东西真的在笑。
3第二日一早我端着安胎汤进去。
她靠在榻上,等着我给她捶腿。
这几日家里把她当做皇帝般在伺候。
但她的气色却肉眼可见地憔悴了起来。
明明吃了不少东西,身子却越来越瘦。
我看着她的肚子,普通的孕肚是圆的,但是她的孕肚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形状。
苏晚晴总说福胎自然和其他胎儿不一样。
看着她蜡黄的脸,我知道再这样下去,苏晚晴肯定会死。
我终究有些于心不忍。
于是我把汤搁下,在她对面坐下:
「弟妹,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知道姜家的福胎是怎么来的吗?」
「不是行善积德?」她嗤笑,「爸天天挂嘴上。」
「对。可这积德,不是姜家一家积就行。是全族——上上下下每一个人,都不能做恶事。」
我盯着她,一字一句道:「只要有一个人做了恶事,这福胎——就会变。」
她脸上的笑淡了。
「你什么意思?你诅咒我?」
说着,她忽然扬手——
「啪!」一巴掌甩在我脸上。
我偏过头,半边脸火辣辣地疼。
「江卿月!」
她声音都尖了。
「你咒我?你咒我的孩子?」
她从榻上跳下来,一把揪住我衣领猛推。
我往后踉跄,后脑勺重重磕在茶几角上。
「嗡」的一声,温热的血顺着后脖颈淌下来。
我伸手一摸,满手血。
苏晚晴却退了一步,抚着肚子仰着下巴看我。
「再敢咒我肚子里的孩子,我就撕烂你的嘴!」
我扶着茶几站起来,血顺着脖子流进衣领。
「你做过什么我心里清楚。厂里的宠物罐头......」
我话没说完。
苏晚晴的脸「唰」地没了血色,瞳孔猛地一缩。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似乎是没想到我竟然会知道她在宠物罐头里添加有害物质的事情。
但她只慌了一秒,随后就强装镇定,拔高了声音。
「江卿月!你血口喷人!」
她又惊又怒。
「我看你就是嫉妒我怀了福胎,编排这种脏水往我身上泼!什么宠物罐头?我听都没听过!」
「你没听过?」
我往前走一步。
「姜家宠物罐头那个厂不是你在负责吗?」
「够了!」
她猛地站起来,随后像是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后倒去。
「咚」的一声,摔在地毯上,捂着肚子脸色惨白。
「哎哟——我的肚子——」
门外佣人冲进来,正好看见我站在她跟前,她坐在地上捂肚子哭。
「嫂子!我知道你嫉妒我,但你没必要推我吧!」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还怀着孩子啊嫂子!」
老太爷被人搀着跑来,一进门看见这阵仗,脸当场沉了。
苏晚晴哭着喊肚子疼,说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也不活了。
老太爷看看她发白的脸,又看看我脖子上没擦干的血。
最后他别过脸。
「卿月!到大门口跪着去!好好反省!」
「爸!」
我丈夫冲进来扶住我,看见我后脖子的血,眼睛都红了。
「卿月也受伤了啊,这件事不应该好好查一下吗?」
「查什么查!」
老太爷一拍桌子。
「晚晴肚子里是姜家的命根子!真惊了福胎,卿月十条命都赔不起!」
「我只让她跪一晚上,已经是看在她是你老婆的份上了。」
苏晚晴坐在地上假哭,她从指缝里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全是得意。
我被两个佣人架到大门外。
十一月的夜风跟刀子似的,我跪在青石台阶上。后脖子的血凝住了,腿渐渐没知觉。
4苏晚晴的孕反一天比一天凶。
吃什么吐什么,喝口水都吐半宿。
人一天天干瘪下去,颧骨凸出来,眼窝陷进去。
可她不许任何人说她不好。
「你懂什么!」
她拍桌子。
「这是孩子有力气!福胎在我肚子里闹得欢,说明他将来有大出息!」
她夜夜腹痛,疼起来满床打滚,冷汗把被子浸得能拧出水。
她喊我进去揉肚子。
我把手掌贴上去,能清晰摸到她肚皮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正常胎动那种一下一下踢。
是密密麻麻的,像许多条小虫子在肉里钻。
我胃里一阵翻涌,手却没停。
她舒服了一点,又开始骂:
「你是不是故意的?手这么凉,想冰着我的孩子?」
「我刚才烧水暖过手了。」
「找什么借口?我不舒服你就得改!」
她一巴掌打开我的手,抓起枕边茶杯就砸过来。
茶杯擦着我太阳穴飞过去,「哐」地砸在门上碎了一地。
我看着她,没说话。
苏晚晴啧了一声将我拽了过来。
「看我干什么?还不滚过来收拾!」
我蹲下去一片一片捡碎瓷片,手指划了道口子,血珠子冒出来。
我在衣角上擦了擦,没吭声。
她孕反越重脾气越坏。
今天打我一耳光,明天罚我站一整夜。
家里人都看我笑话,说大少奶奶失了宠,成了二少奶奶的使唤丫头。
姜明因为这事跟老太爷吵过好几次:
「弟妹就算怀孕也不能这么对我妻子!」
但老太爷总是用「以孩子为重」的借口挡回去。
我看着为我出头的姜明,示意他先忍着。
忍到那个东西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那一天。
到时候,我看苏晚晴是否还笑的出来。
又过了半个月,苏晚晴的肚子疯长。
五个月的身孕,看着像七个月。
肚皮紧绷绷发亮,青色血管一根根凸起来,像底下有什么东西要顶破皮。
我端燕窝进去时,她正对着镜子发呆。
「我这肚子......是不是太大了点?」
我听见了她的自言自语。
于是我把燕窝搁下好心建议:
「弟妹,我陪你去医院查查吧。做个B超,听听胎心。你这样下去——」
「住口!」
她猛地回头,眼神像刀子。
「医院有辐射!你想害死我的孩子?你就是嫉妒我,想让辐射把福胎照坏,好让你取而代之!门儿都没有!」
苏晚晴的脾气越发的喜怒无常。
以前在老太爷面前她还装的温柔懂事。
如今被她肚子里的孩子折磨得她变得越发无理取闹。
一不顺心就打骂下人,乱砸东西。
老太爷也被苏晚晴这幅样子吓得不轻。
我找准机会,状似无意地提起:
「爸,姜明,我最近瞧着晚晴这胎,有点不太对。她肚子长得太快,五个月看着快像足月了。夜里她常常腹痛哭号,人也一天天干瘦。寻常孕妇不是这样的。」
姜明看着苏晚晴的孕肚,微微皱眉。
老太爷放下茶碗,脸色沉了沉。
他没说话,但我看得出来他心里犯嘀咕了。
这事儿传到苏晚晴耳朵里,她当天下午就冲到正厅,扑到老太爷怀里呜呜大哭。
「爸!您听听嫂子说的是什么话!她这是在诅咒我的孩子!」
她哭得喘不上气。
「我不活了!这孩子我不生了!我现在就去把他打掉!」
她说着就往柱子上撞,两个佣人死命拉住。
老太爷脸都白了:「别动气!我的祖宗!」
他转头瞪我:「江卿月!你给我跪下!」
「爸!」姜明「霍」地站起来。
「你闭嘴!」老太爷喊管家,「家法!」
家法是一根嵌着铜钉的荆条。
荆条抽在背上,一道一道火辣辣地疼。
我咬着牙一声没吭。
姜明冲上来要护我,被姜明哲死死抱住。
「哥!你别拦着!」
姜明哲一脸正义。
「大嫂就是太不像话了!晚晴怀着孩子她在背后嚼舌根,害得晚晴要寻死。就得教训教训!让她吃吃苦头!」
我挨了十鞭子,背上的衣服都渗出血。
老太爷气呼呼走了。
苏晚晴被姜明哲扶着站在廊下看我,她嘴角挂着笑。
等老太爷走远,她踱到我面前,居高临下:
「嫂子,疼吗?你就是贱。你以为装神弄鬼说几句怪话,别人就会相信你?我告诉你——这百分之十的股份是我的,福胎也是我的。你?你就是个给我提鞋的命。」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
「走,陪我去逛街。看你被打了一下午,我真是无聊坏了,你陪我去散心。」
她说是散心,其实是变着法子折腾我。
她进店试首饰,让我在门口捧着一堆绫罗绸缎等。
她吃糕点,让我端着碟子在旁边站着,一口都不许吃。
逛到日头偏西,我两手都挂满东西,背上的伤口被衣服磨得血肉模糊。
苏晚晴踱到一个糖葫芦摊子前,摸了摸肚子:「我想吃那个。」
我把东西换到一只手,腾出手去买。
就在我转身那一瞬——
身后忽然「啊」的一声尖叫。
我猛地回头。
苏晚晴不知怎么脚下一滑,整个人直直摔出去,肚子朝下重重砸在青石板路上。
身边摊贩惊呼着围过来。
她趴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一股鲜红的血,从她腿底下缓缓淌出来,在青石板上漫开一大片。
「血!流血了!」
路人尖叫。
「快叫救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