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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两年前,周聿白嫌我性子硬,不如他刚回国的青梅林娇娇贴心。
他扣下外婆留给我唯一的一对银手镯,扣下我花店的转让费。
然后,把我扔进了青山村。
那个村子出了名的凶,被送进去的姑娘,没一个熬过半年。
临走前他说:
“什么时候学乖了,我什么时候来接你。”
两年后,他真的来了。
带着林娇娇,开着那辆我最熟悉的车。
他把给我买的羽绒服,披在了林娇娇身上。
又指着结冰的河,让我下去替她捞一枚发卡。
他以为我会哭。
可他从来没问过,这两年,我在青山村到底学会了什么。
......
初冬的风,是从河面上刮过来的。
我站在村口,手里攥着半截没剥完的玉米。
车是黑色的,迈巴赫。
两年前,我就是坐着这辆车,被送进青山村的。
车门开了。
周聿白先下来,羊绒大衣,皮鞋擦的锃亮。
他转身,弯腰,伸手去扶副驾上的人。
是林娇娇。
她穿着米白色的裙子,光着小腿,踩在泥地上皱了皱眉。
“聿白哥,这地方好脏呀。”
“忍一忍,接上人就走。”
他说话的时候,一眼都没往我这边看。
我认识他十年。
他记得林娇娇怕冷,怕脏,怕虫子。
他不记得,外婆走的那天,我一个人在殡仪馆坐了一整夜。
林娇娇打了个喷嚏,鼻尖冻的通红。
周聿白立刻回车里,拎出一个纸袋。
纸袋里是一件厚羽绒服。
女款,黑色,M码。
是我的尺码。
他抖开衣服,披在了林娇娇肩上。
林娇娇往他怀里缩了缩,抬手拢衣领。
袖口滑下去一截。
我看见了。
她手腕上,套着一只银镯子。
镯身有点发黑,内侧刻着一个“晚”字。
外婆攒了半辈子的钱打了这一对,说留给我出嫁戴。
周聿白也看见了。
他伸手,把羽绒服的袖口往下扯了扯,盖住了。
动作很轻,很熟练。
像在替她藏一件见不得光的东西。
我手里的玉米,被捏碎了一角。
“姜晚?”
他终于看向我,上下扫了一眼。
“瘦了,也黑了。”
“看来这两年,没白待。”
我没接话。
林娇娇说想看看冰,往河边走了两步。
她抬手,理了理头发。
发卡掉了。
扑通一声,落进了河里。
河边结着薄冰,中间的水还在流,冒着白气。
林娇娇捂住嘴,眼圈一下就红了。
“那是聿白哥送我的生日礼物......”
周聿白皱了皱眉。
他没看河,也没看林娇娇。
他看的是我。
“你在村里皮实惯了,下去帮娇娇捞起来。”
“学乖了就跟我回城,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风好像停了一下。
旁边挑水的、劈柴的,都停了手。
两年前,我会红着眼睛跟他吵。
吵镯子,吵转让费,吵他凭什么。
每一次,他都说我不懂事。
现在我不吵了。
我看着他,笑了一下。
“你确定?”
“现在就要看我学乖的样子?”
周聿白愣了半秒,嗤笑一声。
“磨蹭什么,快点。”
林娇娇躲在他身后,小声说道:
“姜晚姐,麻烦你啦。”
我点点头。
袖子被我一圈一圈的挽起来,挽到手肘。
手腕上那道冻疮留下的疤,露了出来。
周聿白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我转过身。
没往河边走。
张大妈刚挑着担子从坡上下来,两只铁桶搁在村口的石磨边。
桶里是刚出锅的猪食,烂菜叶混着麸皮和泥,还冒着热气。
“张大妈,借一桶。”
张大妈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那辆车。
她把扁担往肩上一扛,往旁边让了一步。
“拿去吧。”
“不够还有。”
身后,周聿白的声音沉了下来。
“姜晚,你干什么?”
我没回头。
弯腰,两只手攥住桶沿。
铁皮烫的手心发疼。
我拎起那半桶滚烫带泥的猪食水,面无表情的,朝他的车大步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