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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叫江枝,嘴上有个怪毛病。
心里默念三遍再说出口的话,二十四小时内必定应验在我自己身上。
所以我从不发誓,也从不咒人。
可表妹林楚楚偏要学我。
抢我的衣服,抢我的阁楼,连我说过的话都要抢先发出去。
今天,她又学了。
学的是我刚给自己下的一句毒誓。
她摔进臭水沟的时候,我舌尖那股熟悉的刺痛,忽然没了。
......
周六早上九点,我从阁楼下来,手上还沾着樟木箱的灰。
一进餐厅,我就看见了我的画。
三幅水彩原稿,我熬了两个通宵画的。
现在它们正平铺在餐桌底下,上面堆着一层鸡骨头渣。
我妈周慧拿脚往里踢了踢,说道:
“别动,拿来接骨头正好,省得我拖地。”
我嗓子眼一下就堵住了。
那是要交给出版社的稿子,下周一就是交稿日。
我还没开口,客厅里咔嚓响了一声。
林楚楚举着手机,正对着落地镜自拍。
她身上那件开衫,我认的出来。
外婆亲手绣的,盘扣是老银的,就这一件。
我把它压在衣柜最里头,防尘袋套了三层。
“楚楚,你翻我衣柜了?”
林楚楚手一抖,眼眶说红就红。
“姐,我就是太喜欢你的审美了......”
“我怕你生气,才不敢跟你说。”
说完,她捂着胸口往沙发上一靠。
“姨妈,我胸口闷,喘不上气。”
这套流程我闭着眼都能背。
先哭,再抢,最后犯病,三板斧从来不换。
我妈果然炸了,筷子往桌上一拍。
“江枝!一件破衣服你至于吗?”
“楚楚身体不好,你当姐姐的就这么冷血?”
她扶着林楚楚,扭头又补了一刀。
“阁楼采光好,以后给楚楚当衣帽间。”
“你今天就把床搬到楼梯底下那间杂物房去。”
我站在原地,手指头都在抖。
那阁楼是外婆留给我的。
外婆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阁楼的窗朝南,最适合画画。
现在要变成林楚楚的衣帽间。
火一下窜到了脑门。
可我不敢乱说话。
我这张嘴有毛病,从小就有。
心里念三遍再说出口的话,二十四小时内一定落在我自己身上。
小学我咒过同桌摔跤,当天下午我自己在操场摔破了膝盖。
从那以后,我说话比挤牙膏还省。
我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压低声音开口。
“我今天要是敢霸占别人的东西,出门三步必定踩进臭水沟,摔掉两颗门牙。”
话一出口,舌尖就是一阵针扎似的疼。
这是反噬的老规矩,话应验之前,疼会一直跟着我。
这次我不怕。
阁楼本来就是我的,我霸占谁了?
这句话落不到我头上,顶多疼一天。
可我没想到,林楚楚的眼睛亮了。
她以为这是什么高级文艺狠话。
手机一举,手指头飞快的戳。
不到十秒,她的朋友圈就更新了。
一字不差,连标点都抄的一样。
配图是她穿着我那件开衫的自拍。
学人精又开始了。
“楚楚,你这又是干嘛?”
她没理我,转头冲我妈开口。
“姨妈,我跟姐姐不一样。”
“我今天要是敢霸占别人的东西,出门三步必定踩进臭水沟,摔掉两颗门牙。”
“我这人清高,从来不争的。”
我妈心疼的摸摸她的头。
“还是我们楚楚懂事。”
我差点气笑了。
穿着我的衣服,霸着我的阁楼,跟我说她不争。
这种降智操作,放电视剧里都得被骂上热搜。
林楚楚的手机这时候响了。
“快递到了,我去门口拿一下。”
她踩着拖鞋,蹦蹦跳跳的往外走。
一步,两步,跨出了院门。
第三步刚落下去。
门口那块青石板,咔嚓一声塌了。
那地方我记得,昨天刚有人来掏过化粪池。
石板底下全是没盖严的污水。
林楚楚连叫都没叫出来,脸朝下直接栽了进去。
噗通一声闷响。
我妈尖叫着冲了出去。
我跟在后面,站在院门口往下看。
林楚楚从坑里撑起半个身子。
满头满脸都是黄黑色的泥水。
她张嘴想哭,一口血先吐了出来。
血里裹着两颗白生生的门牙。
我妈手忙脚乱的去捞她,自己也溅了一身。
我站着没动。
因为我发现了一件事。
我舌尖上那股针扎一样的疼,没了。
彻彻底底,一点都不剩。
这么多年,反噬从来没有提前消失过。
除非,这句话已经应验了。
可应验在了林楚楚身上。
我低头看着坑里那张糊满泥的脸,心跳一下比一下快。
她抢先说了我的话,连报应也一起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