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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结婚五年,周叙白的副驾驶上一直放着苏晚晴的抱枕。
我坐后座,从没问过。
台风过境那晚,团子在我怀里喘不上气。
它的舌头一点点发紫,爪子勾着我的袖口不放。
车开到一半,苏晚晴打来电话,哭着说家里停电了,她怕黑。
周叙白靠边停车,解开了我的安全带。
“晚晴有幽闭恐惧症,猫是小毛病,你自己打车。”
高架桥下,雨大得睁不开眼。
我抱着团子,走了两公里。
团子没撑到医院。
天亮后,我把周叙白的微信备注改成了全名。
他以为我在闹脾气,等着我像从前那样低头。
他不知道,我书桌抽屉里压着一份离境定居函。
一个月前就批下来了。
......
团子是凌晨十二点开始喘的。
它趴在猫窝里,肚子一鼓一鼓,嘴张着,发出嘶嘶的声音。
我抱起它,手心里全是它急促的心跳。
团子十二岁了。
大二那年我在学校后门捡到它,它比我认识周叙白还早三年。
我冲进书房。
“叙白,团子不行了,送我去医院。”
周叙白皱了下眉,看了眼窗外。
雨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响。
“这么大雨,明天再说。”
“它会死的。”
我说得很平静,手却在抖。
他大概是被我的样子唬住了,拿起了车钥匙。
城南那家动物医院是全城唯一开通宵的。
导航显示二十五分钟。
团子在我怀里一抽一抽,我把它的头托高,一遍遍的摸它后背。
“团子,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车拐进高架桥下的辅路。
周叙白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两个字:晚晴。
他接得很快,声音放的很软。
“怎么了?别哭,慢慢说。”
电话那头的哭声我听得一清二楚。
“叙白,家里跳闸了,好黑,我好害怕......”
周叙白踩了刹车。
车停在路边,雨刮器来回刮着。
“知夏,你下车,自己打车去。”
我抬头看他。
“你说什么?”
“晚晴有幽闭恐惧症,一个人待在黑屋子里会出事。”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猫就是小毛病,你别小题大做。”
我低头看团子。
它的嘴边有粉红色的泡沫,眼睛半睁着,已经叫不出声了。
“这附近打不到车。”
“那你就走过去,又不远。”
他俯身过来,替我推开了车门。
风夹着雨灌进来,冷得刺骨。
我抱着团子下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秒,他已经掉头。
尾灯在雨里晃了两下,没了。
我站在原地,没有喊。
喊了也没用,这个道理我五年前就该懂。
我脱下外套,把团子从头到脚裹起来,只露一个鼻子。
然后开始走。
雨水顺着头发流进眼睛里,我也顾不上擦。
团子一开始还在发烫。
走过第一个路口,它的耳朵凉了。
走过加油站,它的爪子凉了。
我把它往怀里按,用胸口贴着它。
“团子,我们快到了。”
它没动。
两公里,我走了四十分钟。
医院走廊的灯白得晃眼。
医生把团子抱进去,十几分钟后出来,摘了口罩。
“急性肺水肿,送来太晚了。”
“早二十分钟,还有机会。”
二十分钟。
刚好是周叙白掉头走的那段路。
护士递给我一张单子,火化同意书。
我签了名字,一笔一画,写的很稳。
凌晨四点,我捧着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子回了家。
屋里没开灯。
周叙白没回来。
我在玄关坐下,鞋没换,湿衣服贴在背上。
盒子放在膝盖上,比团子活着的时候轻多了。
我就那么坐着,看着天一点点亮起来。
心里最后一点热乎气,也跟着团子凉透了。
早上七点,手机震了一下。
周叙白:晚晴昨晚吓坏了,没吃东西。你去城西那家买碗小米粥,给她送过来。
后面跟着一个定位。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点开对话框,敲下四个字。
你自己去。
按下发送的时候,我顺手点开了他的头像。
备注那一栏,还写着“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