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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是大胤的昭宁帝姬。
三年里,我在心口割了三十六刀。
每一刀的血,都熬进了阿烬的药里。
阿烬是我养在深闺的哑巴画师。
他不会说话,只会在我掌心写字。
他写得最多的两个字,是“昭宁”。
太医说,三十六刀之后,我的心就空了。
我没告诉他。
城破那夜,我捂着渗血的白绫去救他。
偏阁里只剩一张劈成两半的布防图。
那是我为他偷的。
再见到他时,他骑在白马上,戟尖挑着大胤的龙旗。
他开口说了三年来第一句话。
他要我皇兄的命。
他不知道,我这条命,也快被我自己割完了。
......
冬月十五,子夜。
建康城外的火,烧红了半边天。
阿棠拽着我的袖子,哭着喊:
“殿下,玄甲军过了护城河,咱们往后山走!”
我甩开她的手。
“阿烬还在偏阁。”
他不会说话。
箭落下来,他连喊一声都喊不出来。
我提着裙子往偏阁跑。
箭从头顶擦过去,钉进廊柱,嗡嗡的响。
胸口的白绫又湿了。
三天前,我刚割下第三十六刀。
最后一盏心头血,是我一口一口喂他喝下去的。
他喝完,在我掌心写字。
疼不疼。
我笑着骗他,说不疼。
现在每跑一步,那道口子就绞一下。
疼得我眼前发黑。
我咬着牙,没停。
偏阁的门是我撞开的。
“阿烬!”
没有人应。
炭盆是凉的。
画架还立在窗边,纸上是半张没画完的我。
案几上压着一张图。
图被利刃从中间劈开,断口齐整。
我认得那张图。
北境布防图。
半个月前,我从皇兄书房里一笔一笔偷摹出来的。
他说想找失散的族人。
他在我掌心写:知道北境哪里有兵,就知道族人往哪逃。
我信了。
我捏着那半张图,手指一直在抖。
殿外忽然传来一声嘶吼。
是皇兄。
我扔下图,跌跌撞撞的跑出去。
太极殿广场上全是人。
全是倒下的人。
雪落在血上,化成一滩一滩的红。
玄甲军已经杀进来了。
一匹白马踏上御阶。
马蹄声很慢,一下,一下。
马上的人披着玄铁重甲,脸上扣着青铜鬼面。
他的长戟上,挑着大胤的龙旗。
旗子破了,在风里卷着。
皇兄被两个兵卒按在雪地里,满身是血。
他抬头看见我,眼睛红得吓人。
“昭宁快跑!他根本不是什么江南哑奴,他是北境摄政王裴烬!”
我没听懂。
马上的人抬手,解下了鬼面。
那张脸,我画了三年。
眉骨,眼尾的弧度,我闭着眼都能描出来。
三年里,这张脸永远低着,冲我笑,乖顺又小心。
他怕冷,见了血会发抖。
可他现在看着我。
眼神很冷。
冷得我认不出来。
裴烬。
我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又念了一遍。
念不进去。
他张了张嘴。
我浑身的汗毛一下子全立了起来。
三年了。
我日日跟他说话,他只会写字。
我请遍名医,只想听他叫我一声。
“帝姬殿下,多谢你那张布防图,孤的铁骑才能兵不血刃踏平这建康城。”
他的声音很好听。
字正腔圆,一点江南口音都没有。
我的膝盖先软了。
牙齿磕在一起,咯咯的响。
胸口那三十六道疤,一齐裂开。
血涌出来,染红了我的白衣,又滴进雪里。
阿棠扑过来抱住我,一声一声喊殿下。
我听不见。
我只记得,他第一次在我掌心写的是“谢谢”。
原来这两个字,他会说。
只是从没说给我听。
裴烬低头看着我,眼里什么都没有。
他长戟一转,指向皇兄。
戟尖抵在皇兄的喉咙上。
然后他笑了,问我:
“猜猜看,孤第一刀会先剖开你皇兄的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