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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沈君泽,你算的数据要是错了一个小数点,明天全院周会通报批评。”
温辰抱着手臂站在诊室门口,眼神里全是居高临下的防备与审视。
“不会错。”
我头也没抬,手里的黑色水笔在重度昏迷患者的氮平衡图谱上飞快勾画。
肠外营养的非蛋白热氮比。
应激状态下的葡萄糖输注率、微量元素补充剂量,这些公式早已融进我的骨髓。
哪怕在韩家围着油盐酱醋转了八年。
每当夜深人静给韩书瑶熬药、给韩慕言称量低脂谷物时。
我都在脑子里默默换算着各种营养学参数。
那时我以为这只是一种可笑的职业惯性。
是为了把他们一家照料得更精细。
直到现在我才清醒地明白。
那是我在窒息的泥潭里,拼死护住的最后一丝自我。
手机在白大褂口袋里剧烈震动。
屏幕上跳跃着韩书瑶的名字。
我按下接听键,那头立刻传来女人烦躁而带着质问的嗓音:
“沈君泽,你到底把我的常备胃药藏到哪里去了?”
“柳阿姨把整间屋子翻了个遍都没找到,你走之前故意的是不是?”
电话背景音里还夹杂着韩慕言暴躁的抱怨:
“妈,柳阿姨炖的雪梨汤甜得发苦,喝了胃酸反流!”
“我下午还有模拟考呢!”
紧接着是新保姆柳芸委屈又尖细的辩解:
“先生,真不怪我,沈先生把厨房那些调料瓶全贴了看不懂的化学代码。”
我哪分得清什么是木糖醇什么是果葡糖浆啊!”
“而且更衣室里那几盒进口胃药根本没开封。”
“我看全是外文,以为是过期的维生素,就......”
“柳芸!你动我药箱干什么!”
韩书瑶低吼了一声,随后她在听筒里压低声音,语气沉冷地对我下令:
“沈君泽,立刻回锦绣公馆一趟。”
“把厨房的标签换成普通汉字,再把慕言的忌口清单手写一份贴在冰箱上。”
“慕言下周就要一模,要是影响了成绩,你负不起这个责任。”
我握着听筒,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韩书瑶,民政局的大印盖下去那一刻。”
“韩慕言的成绩就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还有,你的胃药不在主卧。”
“一直在玄关的恒温箱里。”
“每天两颗,配餐温服,我写在便签条上贴了八年。”
“你们要是眼睛用不上,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韩书瑶被我呛得呼吸一滞,声音里带了恼羞成怒的威压:
“沈君泽!你这是什么态度?”
“离了韩家才半天,你就露出这种尖酸刻薄的真面目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欲擒故纵。”
“除了在家里做饭伺候人。”
“你在外面连一份三千块的工作都找不到!”
“我妈说了,你要是现在回来把家务交接清楚。”
“再把拿走的首饰送回来,她还能在亲戚面前给你留点体面。”
“不然,你手脚不干净的名声传出去,看哪个正经单位敢要你!”
听筒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锈针,狠狠扎在我过去八年的真心上。
整整八年,我像个精密的齿轮一样运转。
换来的却是“手脚不干净”的污名。
“韩书瑶,第一,我净身出户,没有拿韩家一针一线。”
“第二,如果你们韩家再在外头造谣,我会直接申请调取公馆监控并报警处理。”
“第三,我现在很忙,没空听你无能狂怒。”
“沈君泽!你敢挂我电话试试——”
我直接掐断了通话,顺手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世界瞬间清静。
“哟,沈师兄好大的威风啊。”
温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返了回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嘴角噙着戏谑的冷笑:
“刚办完离婚,前妻就追着电话要家务清单?”
“看来沈师兄这八年确实把‘保姆’这个身份诠释得淋漓尽致。”
他走上前来,一把抽过我桌上刚核算完的三份重症代谢方案,草草扫了几眼。
下一秒,温辰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眼底掠过一丝惊诧。
但那抹惊诧很快被更浓厚的敌意掩盖。
“算得快不代表算得准,这些参数全是八年前的老套路。”
温辰将病历重重摔回桌面,声音刻薄:
“明天早交班,顾主任要亲自带组巡视ICU。”
“你要是拿这套过时的家政式营养法去糊弄主任。”
“可别怪我当着全科室的面,请你卷铺盖走人。”
我整理好手边的纸页,平静地抬起头,直视温辰挑衅的眼睛:
“温医生,明天早交班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