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照片，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趴在床边剧烈地干呕起来。

我哥哥的减刑听证会，他后半生的希望，在我这里胜过性命的事。

在他那里，还比不上叶棠梨一场早已预谋好的生日惊喜。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笑出声的。

眼泪却比笑声先一步汹涌而出。

原来人心死到极致，真是哭不出来的。

原来，我视若性命的东西，在他眼里，轻贱如尘。

枯坐到半夜，我的门锁响了。

是谢斯南。

他没有开灯，借着月光走到床边，似乎是见我瘫在地上，他脚步一顿。

“之之......”

半响，他俯下身叹息着将我抱起，动作轻得与之前的冷漠判若两人：

“为什么总要折磨自己？只要你少发点疯，我们明明可以很好的...”

所以，他是自知理亏，纡尊降贵来哄我？

可抽我血，折磨我，把我困在监狱望死里逼的人难道不是他吗？

我拳头死死攥紧，如果我活着就注定，要被他拿捏在手。

那......死呢？

如果我死了，我是不是就可以彻底逃离谢斯南？

或者......

谢斯南将我放上床，我目光却撇向床头柜抽屉，那藏着把我从医疗室顺来的剪刀。

或者...更直接一点。

我让他死呢？

“你乖点先睡，我去洗漱，今晚我陪你，好吗。”

身旁一空，浴室随即响起水声。

我的心脏却在胸腔疯狂擂动，血液呼啸着涌向四肢，又在杀了谢斯南的念头里骤然亢奋。

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我坐起身拉开身旁抽屉。

握紧剪刀柄，我指节泛白。

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尖叫：结束这一切！只要一下！要么他死，要么......我亡！

“睡不着？”

谢斯南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刚洗漱后的水汽。

我浑身猛地一僵，血液瞬间冻结。

他怎么这么快？！

拖鞋磨过地面的响动，他目似乎就落在我怀里，紧攥着剪刀的手上。

“你手里拿的什么？”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肾上腺素在瞬间飙升到了顶点。

可这一刻，所有的理智被绝望烧毁，只剩下同归于尽的疯狂！

在他伸手就要拉过我的瞬间，我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用剪刀狠狠朝他胸口刺去！

“谢斯南！我要你死！”

“嘶”一声，布料撕裂，可他反应太快，剪刀还是擦着他的左上臂划过！

他闷哼一声，手臂上瞬间出现一道血线，鲜红的血珠迅速渗出，滴答滴掉在地上。

“温之吟！你他妈真想杀了我？！”他低吼，眼底翻涌出难以置信的惊怒。

然后就一把攥着我胳膊，猛地将我狠狠摔到墙上。

后背撞上墙壁，传来钝痛，但我却感觉不到，只是死死瞪着他嘶吼：

“对！我就是要杀了你，你害我哥！逼疯我！我宁愿进去坐牢！我宁愿死！也不想和你这个人渣绑在一起！”

盯着我，他胸口剧烈起伏，惯来冷淡的眉眼终于出现裂痕。

“好......好得很！”

几乎是咬着牙，他眼里疯狂涌动出猩红：“你想死，那我就偏不让你死！”

他看了眼自己流血的手臂，又看了眼表情倔强狠绝的我。

“本来看你乖了，我还想过放你出去，但从今往后，你别想踏出静心苑一步！”

身体骤然滑落，我瞬间绝望的瞪大了眼：“谢斯南，你凭什么！”

可他话音依旧命令：

“之之！这辈子....你都别想摆脱我！”

门被砰的关上，谢斯南走了。

脚步声也远了。

我止住眼泪，缓缓撑起瘫倒的身体。

眼里颓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只剩冷冽。

“你说的对，我确实要不了他的命。”

抬头看向墙角的监控红点，我平静比出手势：“我跟你走。”

“但在此之前，帮我安排抽血，我要换掉我全身的血。”

“我要忘掉谢斯南。”

“立刻，马上！”

红点闪了闪，手术连夜进行。

当冰冷的针头刺进血管，我闭上眼，眼前闪回着过往的碎片。

少年时他在月光下的誓言......

他第一次抽我血时眼中的恳求......

他在医院轻蔑地说“你的命由不得你”......

他温柔对着电话里地叶棠梨说“我马上到”......

这些画面，如同老旧胶片，在强光的照射下，开始扭曲、变形、褪色......

随着血液的流逝，头痛得像要炸开，我死死攥着治疗椅的扶手，任凭指甲崩裂。

这不是遗忘。

我就是要把那个爱谢斯南如命的温之吟。

连同和他所有的记忆，都从我的灵魂里，生生剜掉！

再醒来。

静心苑院长的声音响在一旁：

“温小姐，裴先生已经在瑞士安排好了一切，你放心去。”

拿起机票，我指尖划过“日内瓦”三个字。

心里隐隐发疼，可大脑却一片空茫。

将手机递给院长，我转身上了飞机。

从此。

温之吟的世界，再无谢斯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