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在给宫里回话之前，再次与我提及与摄政王的婚事。

“音音，摄政王他名声在外，性情莫测，绝非良配。”

娘亲握着我的手，眼泪涟涟：

“你若实在不愿，你爹拼着这爵位不要，也再去想法子周旋......”

我心底一片麻木的平静：“女儿愿意。”

至少，这个未来王妃的身份，能让我在他们面前，保留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

苏云梦被裴翊想法子保了出来，据说伤得很重。

裴翊将她安置在将军府，亲自照料，汤药饮食，无不经心。

我去国安寺，想为我那场无疾而终的爱恋做个彻底的了结，也为......祭奠我死去的真心和那十几年的光阴。

在寺门口长长的石阶上，我遇见了带着苏云梦来上香祈福的裴翊。

苏云梦靠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弱不禁风。

他看到我，眼神瞬间冷厉如刀，充满了戒备与厌恶。

仿佛我的出现，玷污了这佛门清净之地。

“沈徽音，你跟踪我们？”

我看着他那仿佛看穿一切丑恶的眼神，只觉得无比可笑，可悲。

我曾放在心尖上的人，如今竟用最大的恶意来揣度我。

“裴将军多虑了，国安寺香火鼎盛，路又不是你家的，难道只许你们来，不许我来？”

“那你为何偏偏此时出现？偏偏在云梦需要静养的时候？”

他咄咄逼人，语气冰冷。

我平静地看着他，心口已经不会再为他泛起一丝波澜，只有无尽的疲惫。

“我是来还愿的。”

他蹙眉，带着不耐：“还什么愿？”

“当初你出征，我在此跪了整整一夜，求遍殿内每一尊神佛，佑你平安，佑你康健，佑你早日归来。”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如今你安然归来，虽......物是人非，但我当初既许了愿，自然该来还愿。”

“从此，神佛前，你我，两不相欠。”

他神色微动，嘴唇翕动，看着我这异常平静的样子，似乎想说什么，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怀中虚弱靠着的苏云梦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跟前。

她挑衅的看了我一眼，趁裴翊愣神的间隙忽然朝后倒去，重重摔落在地。

她脸色煞白，痛苦地蜷缩起身子，泪珠滚落，指着我就凄声道：

“将军！她，她刚才故意用肩膀撞了我的伤口......好痛......我是不是要死了......”

裴翊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方才那一丝动摇和恍惚消失殆尽。

他眼中的熊熊怒火，几乎要将我焚烧殆尽。

“沈徽音！我警告过你！你敢再伤云梦！”

他猛地出手，快如闪电，一把死死掐住我的脖颈，将我狠狠掼在身后冰冷坚硬的石壁上！

后背传来骨头几乎碎裂的剧痛，窒息感瞬间涌上。

我肺部的空气被急剧挤压，眼前阵阵发黑。

“我没有......”

我拼命挣扎，指甲在他坚实的手背上划出深深的血痕。

他却纹丝不动，手指如铁钳般不断收紧，语气充满了鄙夷与憎恶：

“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

“像你这等善妒恶毒，谎话连篇的女子，真令我作呕！”

周围香客的惊呼声，议论声变得遥远。

我看着他为另一个女人对我欲除之而后快的脸，心中一片死寂的冰冷。

就在我以为自己会这样屈辱地死在他手中时，我忽然笑了。

我用尽胸腔里最后一点空气，断断续续地，一字一顿地问他：

“裴翊，你忘了吗，你曾经跪在我面前发过誓，你说就算全天下的人都伤我，你也会毫不犹豫地挡在我前面......”

“你说，你的命都可以给我......”

他瞳孔骤缩，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裴翊扶住额头，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低吼，掐住我脖子的手猛地松开。

我滑倒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喉间涌上腥甜。

我看着他混乱痛苦，仿佛头痛欲裂的样子，心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冰冷的快意。

“记住今天......”

我咳着血，声音嘶哑，如同诅咒：“记住你是怎么为了她一次次......想杀我的......”

我抬起头，看到裴翊踉跄着，几乎站立不稳，脸色惨白如纸。

他望着自己刚刚掐过我脖子的手，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无法置信的恐慌与痛苦。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就算你日后想起来一切，我们也绝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