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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软刃逼婚
果然,穆氏的“软刀子”很快就递了过来。
她没有再寻孟舒绾的麻烦,反而日日晨昏定省,亲自去季老太太跟前侍奉汤药,言谈间总是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到孟舒绾和季越身上,时而叹息小儿女不懂事,闹了些别扭,时而又意有所指地说,自己年纪大了不打紧,只盼着老太太身子康健,能早日抱上重孙,享受天伦之乐。
一番话下来,季老太太本就时好时坏的身体,更是添了几分忧思,咳嗽也比往日频繁了些。
孟舒绾看在眼里,痛在心上。
她知晓这是穆氏在逼她,用她在这世上最敬爱的亲人来拿捏她。
那份在荣春堂摔碎玉佩的决绝,在日复一日的亲情绑架下,被消磨得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
她像一只被无形丝线缚住翅膀的鸟,每一次挣扎,都只会让那丝线勒得更紧,也让笼中的另一位亲人更加喘不过气。
终于,在穆氏又一次当着她的面,对外祖母“无意”提及她“心情郁结,茶饭不思,恐误了下月婚期吉时”后,孟舒绾低下了头,轻声说了一句:“是绾绾不懂事,劳舅母和外祖母费心了。”
这便是妥协了。
季老太太浑浊的眼中却不见喜色,只是深深地看了孟舒绾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转眼便到了季老太太的六十寿宴。
季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孟舒绾换上一身湖水绿的衣裙,坐在老太太身边,替她整理着衣角。
“绾绾。”老太太忽然拉住她的手,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药香囊,塞进她掌心,“这是外祖母新配的,加了安神香,你近日心绪不宁,戴在身上,能睡个好觉。”
香囊上绣着一株小小的兰草,针脚细密,是孟舒绾从未见过的雅致样子。
熟悉的药香钻入鼻尖,那是松鹤堂独有的、让她安心的味道。
这股暖意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她连日来用冷漠筑起的硬壳。
她再也忍不住,眼眶一热,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名贵的蜀锦裙摆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傻孩子,哭什么?”季老太太叹了口气,用粗糙的指腹轻轻为她拭去泪水,“可是越哥儿欺负你了?你同外祖母说,外祖母给你做主。”
孟舒绾猛地摇头,死死咬住嘴唇,将所有委屈和真相悉数咽回肚里。
她不能说。
外祖母的身子经不起这样的刺激。
她只能将脸埋进老人温暖的掌心,哽咽着撒谎:“没有......绾绾只是、只是想母亲了......”
季老太太不再追问,只是轻抚着她的背,眼中满是洞悉一切的疼惜与无奈。
寿宴之上,觥筹交错。
季越携着穆氏,成了全场的焦点。
穆氏红光满面,逢人便夸孟舒绾贤良淑德,是季家未来的好媳妇。
季越更是端着酒杯,走到孟舒绾面前,当着满堂宾客,言辞恳切地致歉,说自己前些时日言语无状,惹了未婚妻生气,今后定会加倍疼惜。
他演得情深意切,引来满座赞许,人人都说季二公子浪子回头,与孟小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坐在大房席间的二少奶奶纪银朱,更是笑着举杯,遥遥向他们贺喜。
每一句恭贺,都像一记耳光,火辣辣地扇在孟舒绾的脸上。
她看着季越那张虚伪深情的脸,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
她再也坐不住了。
“外祖母,我有些头晕,想出去透透气。”她低声告罪,不去看穆氏警告的眼神,在侍女雪雁的搀扶下,逃也似的离开了喧嚣的正厅。
夜风清凉,吹散了她身上沾染的酒气和脂粉气,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窒息。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又来到了那晚的湖心亭。
亭中有人。
一道颀长挺拔的墨色身影,正临风而立,背对着她。
那人身上清冷的气息,仿佛与这夜色融为一体,却又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是季舟漾。
孟舒绾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跳如擂鼓。
是他,那个看穿了她所有狼狈,又给了她一丝矛盾暖意的男人。
她本该立刻转身离开,可脑海中闪过外祖母疼惜的眼神,闪过那枚承载着无言关怀的药香囊,再想到宴席上季越母子那令人作呕的嘴脸......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或者说是被逼到绝境的孤勇,瞬间冲垮了所有的胆怯和顾虑。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为了外祖母,她必须快刀斩乱麻,彻底斩断这腐烂的婚约。
而整个季家,能与二房抗衡,且有能力悄无声息办成此事的,只有一人。
孟舒绾深吸一口气,提着裙摆,一步步走上石阶,走到他身后。
“三爷。”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季舟漾缓缓转身,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苍白而决然的脸上,没有半分意外,仿佛早已料到她会来。
孟舒绾迎上他的视线,屈膝,行了一个极重的大礼,几乎要跪倒在地。
“三爷,”她抬起头,眼中是漫天星光下清晰可见的破碎与祈求,像一个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孟舒绾有一事相求。”
季舟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像一口深井,能吸走人所有的心神。
“求三爷,”孟舒绾一字一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句埋藏心底的呼救说了出来,“帮我,退了这门婚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浑身紧绷的弦仿佛也应声而断。
她死死盯着他,等待着那决定她命运的审判。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不远处的宴客厅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惊呼和器皿摔碎的混乱声响。
紧接着,雪雁惊惶失措的哭喊声划破夜空,由远及近——
“小姐!不好了!老太太她、老太太她突然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