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像个幽魂一样回到了家。

推开门，爸爸歪在旧沙发里，腿上盖着旧毛毯。

哥哥半闭着眼，手按着腹部，眉心皱起。

妈妈在厨房，传来虚弱的咳嗽声。

“回来了？”

爸爸掀开眼皮，声音有气无力。

我轻轻“嗯”了一下。

我没像往常那样立刻过去帮他按摩腿，也没问哥哥今天透析疼不疼。

我走向厨房，妈妈在切水果，手腕上还戴着住院时的腕带。

我拿了几片面包就要回房间，路过客厅，哥哥叫住我。

“知意，我胃有点疼，上次开的药放哪儿了？”

以前我会立刻放下手里所有事去给他找，仔细核对剂量，再倒好温水。

可现在，我头也没回：

“电视柜下面的抽屉，自己拿。”

爸爸终于忍不住，放下筷子：

“知意，你今天怎么回事？心不在焉的。”

“累了。”我推开房间门，“明天早班，我先睡了。”

“站住！”爸爸猛地提高声音，“我的药还没吃，水也没倒！”

我回头看他，他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

“爸，你只是腿受伤了，手没断。”

他脸色瞬间变了。

“方知意！你怎么跟我说话的？！”

爸爸一巴掌拍在桌上，毯子滑落在地，

“我们是怎么教你的？一家人要互相扶持！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妈妈赶紧打圆场：

“好了好了，知意肯定是太累了......知意，快去给你哥倒水，啊？”

我看着他们或错愕或愤怒的脸，感觉到心很累。

“不了。”我说，“我真的累了。”

我转身回房，关上门。

过了很久，我听到门外传来刻意压低的谈话声。

“我们是不是把知意逼得太紧了？她脸色都发白。”

接着是爸爸的叹息声：

“这么多年也是难为她了，等做完骨髓移植，我们好好补偿她。”

补偿？我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骨髓移植，他们从未问过我是否愿意，也不考虑手术对我身体的影响。

可现在，他们也不需要考虑了。

早班是在一家小超市，我清点着货架。

“就这个吧，味道还行。”熟悉的女声，娇柔悦耳。

“你说了算。”男声温和含笑。

我脊背一僵，从货架缝隙看去。

林清洛挽着许庭深的手臂，正站在冷藏柜前挑选饮料。

我的心就要停止跳动。

他为什么会和林清洛在一起？

许庭深侧头看她，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专注温柔。

林清洛拿起一瓶果汁，像是想到什么。

“对了，下周订婚宴的名单，要不要叫上知意姐？”

许庭深眉毛立刻皱起，脸上掠过清晰的厌恶：

“叫她做什么？晦气。”

“当年她都要和我结婚了，还跟别的男人进出酒店，恶心死了。”

“要不是你提醒我，我差点当了接盘侠。”

我站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凝固。

原来如此。

可当时，我的工作就是在酒店迎宾，引导客人进客房。

林清洛似乎叹了口气，可语气带着一丝愉快：

“好了，不想叫就不叫。不过爸妈他们可能会让她来......”

“再说吧。”许庭深打断她，揽过她的肩，“她傻得很，来了也不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