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藏起了那份评估报告，连同那个可以回信求助的地址一起。

报告里附了几页“自救建议”。

最后的加粗字体反复强调：

“以上仅为辅助建议，不能替代专业医疗干预。请务必尽快就医。”

就医？我有点慌。

那意味着要告诉妈妈，要花钱，要占用这个家的注意力资源。

不，这只是一种“懒病”而已。

妹妹需要真正的治疗，而我，只需要勤快一点，再勤快一点，就能好起来。

报告说运动能改善情绪。

放学后，我慢慢跑了十五分钟。

一进门，妈妈正焦头烂额地试图给笑得手舞足蹈的妹妹喂饭。

看见我，火气瞬间找到了出口。

“跑哪儿野去了？不知道家里一堆事吗？”

“妹妹等你回来帮忙哄一下午了！你倒好，在外面潇洒！”

我想比划运动，但她的手已经不耐烦地挥过来。

“赶紧洗手过来帮忙！脸跑得通红，像什么样子！”

......

建议里说，可以尝试写日记、画画。

晚上，我蜷在书桌角落，翻开本子。

我只画了一个简笔画的小人，站在一扇紧闭的门外。

小人的嘴巴部位，涂成了一个黑色的实心圆。

刚画完，妈妈的声音响起：

“画这种阴沉沉的东西干什么？有这闲工夫去帮妹妹做康复训练。”

本子被随意扔回桌上，内页散开。

“收起来，别摆在这儿碍眼。”

我合上本子。

好累。

或许不动，不添乱，才是对的。

妈妈说得对，我应该去死。

我不再挣扎，也不再期待被看见。

我只是......做了最好的安排。

但我想在最后，好好地再做一次家人。

当妹妹因为无法自控的大笑而呛咳，把辅食吐得一塌糊涂时。

我在妈妈伸手之前，已经蹲下擦拭地板、妹妹的围兜。

妈妈看着我，带着些许诧异的神情。

“......总算有点姐姐的样子了。”

爸爸下班回来时，肩膀垮着的，像扛着一座看不见的山。

我走过去，把手放在他僵硬的肩颈上，不轻不重地按起来。

他身体一僵，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还是大闺女贴心。”

这让我想起很久以前，在我更小的时候，那时候没有妹妹。

他也会这样让我给他捶背，那时候他的笑声很爽朗。

我知道他累，累于这个总被妹妹的笑声和突发状况填满的家。

妹妹终于笑得力竭而睡着了。

妈妈坐在我旁边。

“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

“你妹妹今天又......康复中心的钱下个月该交了......”

“你爸爸就知道工作，家里什么都不管......”

“我这辈子算是搭进去了......”

我在她停顿的间隙递上一杯温水。

她伸手揉揉我的头发，语气软下来。

“幸好你最近懂事多了。”

那只手很暖。

我低下头，感受那短暂的接触。

爸爸上班去了，他给了我一个拥抱。

妈妈让我看着妹妹，她出去买菜。

她又一次揉了我头发。

妹妹终于在她断断续续、永不疲倦的笑声中耗尽了精力，在我有节奏的轻拍下睡去。

我看着妹妹安然睡去的侧脸，有些恍惚地想。

这是......好了吗？是不是这样就可以了？

是不是我的病好了？

是不是......我可以不用去死了？

一种近乎虚脱的希冀，让我手脚发软。

可等我再恢复意识的时候。

我已经在自己的房间里，给自己的手腕来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