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要罚刘寻芳禁足。

刘寻芳不可置信地抬头，她嫁来程国公府二十多年，还从未被罚的这么重过。

“母亲！”

赵妈妈往前一步，神情冷淡的像是冰窖，“三夫人，请吧。”

老夫人的主意何时改变过，刘寻芳这回是真情实意的掉泪珠子了。

她好歹是国公府的三夫人，因一个小辈吃瘪，要她禁足思过，往后下人们还有能服她的吗？

死老太婆，表面上三个儿子一碗水端平，还是偏心大房。

出听松居那么短一条路，刘寻芳愣是在心中把老夫人骂了三个来回。

苏令妤瞧她的样子就是不服，面上故作担忧道：“祖母，这会不会......罚的太过了？”

“你是个不错的孩子，今日之事不仅委屈了你，更是在侮辱琮哥儿，就这么罚她，不为过。”

老夫人的脸如平时般冷淡，说出来的话却叫人心暖。

闻言，苏令妤不由一怔。

老夫人真情实意，并非作假。

即使老夫人更多的或许是为程琮，为程国公府，但在苏令妤看来，点点关心已足够她感动了。

“祖母......是孙媳不好，没有早些制止张夫人的言语。”

老夫人摇摇头，没有再说，只说自己乏了，让苏令妤也早些回去歇着。

出了听松居往清辉院走，却在回廊转角，又遇见了程阑。

“嫂嫂。”他快步走来，脸上满是关切，“方才宴上的事，我听丫鬟说了几句，那张夫人实在过分！句句带刺，专挑嫂嫂痛处，让嫂嫂受委屈了。”

“四弟言重了。”苏令妤福身，“祖母已还我公道，我没事。”

三房的过错，怎么也轮不到二房的嫡次子替她委屈。

撇清关系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程阑却装作听不懂。

“嫂嫂何必强撑。”程阑叹道：“这府里人多口杂，难免有势利之辈，嫂嫂年轻守寡，若有什么难处，只管来找我，我虽不才，总归是国公府正经主子，有必要时帮忙说上几句话，还是做得到的。”

话说的恳切，却实在不合规矩，他的眼底，更是藏着探究与跃跃欲试的光芒。

要是被仆役们瞧见了传出去，那是名声受损的大事。

苏令妤当机立断后退半步，拉开距离，雪眉也适时将她的身形挡了一般，警惕的看着眼前这个可以称得上是登徒子的男子。

“谢四弟好意，我乏了，先告退。”

她带着雪眉转身离去，步伐从容，背脊挺直。

程阑望着她的背影，眸光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当夜，老夫人顶着月色去了城外寺庙礼佛。

利台院。

程砚靠在椅背上，闭目听石头禀报。

“宴上刘张氏几次发难，都被大少夫人一一化解了，后又提及......大公子早逝之事。”

石头顿了顿，“大少夫人当时落了泪，还动了怒，但应对得体，反倒让刘张氏下不来台。”

“哭了？”程砚张开眼。

“是，但只是眼眶含泪，并未失态。”

程砚沉默片刻，苏月明......会因这等言语挑衅落泪吗？

据他所知，那位苏家才女性子清高矜持，遇事多半是冷脸相对，而非示弱垂泪。

唯一一次见她哭，还是在灵堂之上，被二婶刁难之事。

那会勉强能说她是刚丧夫，心中难过，被二婶激起来的，那现在呢？

可若是苏家二女......

风风火火的性子又怎会当众落泪。

“程阑又去了？”他问。

“宴散后在回廊巧遇，说了些关怀之语，大少夫人态度疏离。”

“他倒是会挑时候。”程砚眸色冰冷一片，搭在膝上的手缓缓握成拳，“佛堂那边，上次没能进去，今夜再去查，记住，依旧只看不动。”

“是。”

石头又道：“公子，还有一事，大少夫人本该陪嫁来的丫鬟前些时日进府了，说是病了才好，今日跟随大少夫人去赴宴，瞧着也是个冷冰冰的人。”

“知道了，你下去吧。”

石头退下后，程砚起身走到书案前，案上摊开一本旧书，是父亲生前的随手札记。

他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赤焰谷地势诡奇，中有密道，非熟知地形者不能入，秦雄疑心谷中藏兵，欲探之，吾阻止未果，若真有异，此去危矣。

秦雄，便是秦将军，苏月明的舅舅。

父亲当年已知赤焰谷有险，却未能阻止秦将军深·入。

可战报上，变成了父亲为图军功，谎报军情，导致秦家军八千人尽死于赤焰谷中，父亲又前去支援，一同战死。

父亲为何早知谷中有埋伏？

程砚合上书，眸色深沉。

当年战报一出，官家本是要治父亲的罪，若非父亲也战死，母亲撞死棺前，以证清白，否则程国公府不会如今日这般平静。

这些年他暗中查访，发现当初随父亲出征的亲卫回来后，一并受罚，有些死于牢狱之中，有些有幸离开大牢，出来后，却不是病死便是意外身亡，无一善终。

桩桩件件，太过巧合。

如今府里多了个苏月明，秦将军的外甥女。

她入府不久频频关注旧事，是真想查清真相，还是......有人派她来，想从程国公府得到什么？

窗外暮色渐沉，程砚的心也随着太阳的落下，而变得心事重重。

他握紧札记，这位嫂嫂今日宴上应对得体，示弱保身，却也不完全软弱。

可越是完美，越让人生疑。

他倒要看看，今夜佛堂探查，是否有意外收获。

夜色浓了，程国公府沉入寂静。

而有些秘密，注定要在黑暗中浮出水面。

苏令妤换上夜行衣，和雪眉对视一眼，点点头，悄声摸到了清辉院后头的院墙旁。

两人脚下一点，飞身而起，越过院墙，轻巧落在旁边的屋顶，一同奔向佛堂的方向。

门前护卫来回走动，警惕夜色中可能出现的异端。

主仆二人躲在树上观察下面情况。

苏令妤秀眉紧蹙，没想到即使入了夜，佛堂的守卫还如白日般森严。

没有老夫人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佛堂。

抄写完经书后，便是她也踏不进佛堂半步，她只得夜探。

现在，该如何悄无声息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