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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夜袭
裴斩脸色阴晴不定,终是咬牙收刀。
谢无咎却已转身,玄色衣衫在夜风中翻卷如云,径直走向南星。
“本官与江大人尚有旧谊,人我先送回江府。明日早朝,裴大人自可奏请圣上立案彻查。”
南星怔愣间,已被他拽着手腕拉出包围。
身后传来裴斩阴冷的声音:“谢大人,山高水长,咱们——走着瞧。”
谢无咎头也不回,只将南星推上一辆乌篷马车。
她左右瞧了瞧,才发现这人此番前来,随行的人马并不多,只带了寥寥数人。
准确的说,只有两个随从。
一个年长的马夫和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少年眉目清秀,安静的立在车旁,靛青劲装衬得身形格外单薄。如若不是他怀中抱着一把剑,南星真怀疑谢无咎把他的书童也一并带来了。
马车缓缓启动。
谢无咎的侧脸在摇曳的灯影中显得格外锋利,他将脱下玄色大氅随手一折,露出内里绣着银色符文的墨蓝官服,始终不发一言。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格外刺耳。南星蜷缩在角落,终于忍不住开口:“谢大人今日为何出手相救?”
“因为裴斩越权了。”谢无咎突然倾身向前,玉尺不知何时抵住了南星的下巴,“但这不意味着你就是清白的。”
马车忽然碾过碎石,颠簸间南星向前栽去。
谢无咎竟不躲不避,任由她额头撞在自己肩头。隔着层层衣料,她听见对方心跳平稳得可怕,像是寒潭底沉着的一块玉。
“如今,你只剩还有不到四个时辰。”
“......”
南星不语。
她自然知道谢无咎话中含义,合着搞了半天,帮她只是为了赌约?
当然,她也十分有自知之明的知道。除此之外,此人相助再没有其他理由。至少她是想不出,总不至于是垂涎她的美色吧?
啧。
南星忍不住无声的翻了个白眼。
“大人。”车帘外传来少年压低的声音,“前面似乎有情况。”
“继续走。”
马车再次启动。显然比之前快上了几分。她忽然察觉到,谢无咎此时的呼吸声比先前要慢得多,就像...就像在刻意控制着什么。
“你——”
“别出声。”他一把扣住她手腕,南星发现此人的手指透着冰冷的寒意。
车外风声骤紧。
拉车的马匹像是突然受了惊,嘶鸣着人立而起,马车顿时倾斜。
“趴下!”
他一把将南星按倒在座,一支羽箭擦着他鬓角钉入车厢。
南星在颠簸中抓住车窗。只见数十道黑影自树冠间飞掠而下,手中兵刃泛着森冷寒光,落地时却轻若鸿毛。
这些人三三成阵,彼此间距精准如一,连右手持刀左手扣暗器的姿势都十分相似。
如此训练有素,绝非普通刺客。
“放箭!死活不论!”外面传来一声厉喝。
几乎是同时。
“嗖嗖嗖——”
数十枚泛着幽蓝寒光的暗器破空而来,钉入木板的闷响如骤雨击瓦。
“外面这些人是死士!大人先走,我断后。”抱剑少年突然沉声道,话音未落已纵身跃出车外同几名黑衣人战作一团。剑光过处,血花四溅,竟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来不及多想,破空声再度袭来。
“走!”
谢无咎揽住南星的腰,一脚踹开车门。木屑飞溅间,一支弩箭“噗”地穿透他左肩,鲜血顿时浸透墨蓝官服。
南星踉跄着跟上谢无咎的步伐。身后黑衣人紧追不舍,她听见箭矢钉入树干的“哆哆”声越来越近。转过一处山岩,谢无咎突然刹住了脚步。
前方是一方断崖。而崖下是可见黑沉沉的寒潭,水面上飘着诡异的白雾。
“没路了。”
追兵的脚步声已至身后十丈。
南星突然笑了,妖瞳在夜色中一闪而过:“谢大人可敢信我?”
不等回答,她一把揪住谢无咎的胳膊纵身跃下。坠落途中,她清晰听到男人喉间溢出的闷哼,以及那句带着咬牙切齿意味的警告:“你最好...真的会水...”
“哗啦——”
冰冷的潭水瞬间吞没了两人。
南星在水下睁开眼,看到谢无咎的官服被水流冲得散开,露出心口处一道狰狞的旧伤。
这伤,为何......
下一秒,谢无咎突然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染血的唇间冒出几个气泡,南星辨认出那是“上去”的口型。
水面上的追兵已经开始往潭中射箭,箭矢破水的“嗖嗖”声不绝于耳。
南星急忙拽着谢无咎向深处游去,却发现他面色惨白,唇边逸出串气泡——这人竟真的不谙水性!
她是锦鲤妖,在水中自然是如鱼得水,可谢无咎就不一样了。
“麻烦精。”
南星心中骂归骂,却还是在刺骨的寒流中死死拽住谢无咎的衣襟。
她一边拼命划水,一边感知着寒潭中的景象,忽然瞥见水下竟有一处洞穴。她已然来不及多想,拖着谢无咎游了进去。
洞穴出乎意料地干燥,岩壁上生着发光的苔藓。
南星浑身湿透,剧烈喘息着。谢无咎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已然陷入了昏迷。
南星将手指搭上他颈侧——脉搏微弱但尚存。
救,还是不救?
她垂眼看着地上的男人,血浸透了墨蓝官服,在衣料上晕开一片更深的暗色。
“死了算了。省得一天天找我的麻烦。”
南星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扯下自己半幅衣袖。布料撕裂声在寂静的洞穴里格外刺耳。她粗暴地包扎好自己手臂的伤,又撕下另一条布,却在伸手要碰谢无咎时停住了。
“我怕是疯了。”
她自嘲地低语,却还是俯下身,将布条按在他渗血的伤口上。
血水浸透布料,在她掌心洇开一片温热。
金红纹路又开始自胸口蔓延。
她不知道这个奇怪的纹路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它发作的契机到底是什么,但眼下她也无暇思考,只能用妖力先强行压下翻涌的鳞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