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呜哇呜哇地叫着。

我坐在车上，手里还攥着那片碎布条。

妈妈坐在我对面，一直在搓手。

她的手很干净，指甲涂着漂亮的蔻丹，不像爸爸的手，全是泥和血。

“乐乐，你在下面......有没有听到什么？”

妈妈试探着问我，眼睛却不敢看我。

我舔了舔嘴唇，嘴里还有那股铁锈味。

“听到了。”

妈妈浑身一抖。

“听到了......什么？”

“听到妈妈说先救阳阳哥哥。”

车厢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

旁边的医生正在给我擦脸，听到这话，手停在了半空。

他抬头看了一眼妈妈，眼神很冷。

妈妈尴尬地挤出一个笑，比哭还难看。

“乐乐听错了，那时候信号不好，妈妈是太着急了。”

“是吗？”我歪着头看她。

“可是阳阳哥哥是谁？为什么他比爸爸重要？”

妈妈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转过头去看窗外，假装在擦眼泪。

到了医院，好多人围着我们。

闪光灯咔嚓咔嚓地闪，刺得我睁不开眼。

妈妈突然变了个人。

她抱起我，对着镜头痛哭流涕。

“感谢老天爷，把儿子还给了我！只要乐乐没事，我什么都愿意换！”

记者们都在抹眼泪，夸妈妈是个好母亲。

我趴在她肩头，看着她不流眼泪却干嚎的侧脸。

我觉得她像电视里的小丑。

进了病房，我终于看到了那个阳阳。

他住在一个很大的单人病房里，穿着帅气的小西装，正在吃巧克力蛋糕。

他一点伤都没有，连头发丝都是整齐的，床边坐着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叔叔。

那个叔叔长得很英俊，身上带着妈妈身上一样的那股古龙香水味。

“方瑜，你来了。”

叔叔站起来，眼圈红红的，看起来很脆弱。

妈妈放下我，快步走过去，握住那个叔叔的手。

“文斌，阳阳怎么样？吓坏了吧？”

我站在门口，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人。

阳阳看到了我。

他皱起鼻子，指着我说：“爸爸，这就是那个喝血的野孩子吗？他好脏啊。”

喝血。

野孩子。

我看着他嘴角的奶油，肚子咕咕叫了一声。

那个叫文斌的叔叔走过来，蹲在我面前。

“这就是乐乐吧？真可怜，快来让叔叔抱抱。”

他伸出手，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表。

那个金表，和爸爸的一模一样。

爸爸说，那是妈妈送给他的结婚十周年礼物。

为什么会在他手上？

一股无名的火从我心底烧起来。

我像个被激怒的小兽，猛地扑上去，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腕上。

“啊——”坏叔叔大叫起来，用力一甩。

我人小力气小，直接被甩飞出去，头撞在了床脚上。

好疼。但我没哭，我死死盯着他。

“严凯乐！你疯了吗！”

妈妈冲过来，一把推开我，心疼地捧起坏叔叔的手。

“文斌，你没事吧？出血了没有？”

她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我。

“谁教你这么没教养的？快给叔叔道歉！”

我趴在地上，额头上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

也是红色的，和爸爸喂我的水一样。

我看着妈妈，轻轻地说：“妈妈，我也流血了，你也要让我多等一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