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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小赵,快躺好!
打人的,正是刚刚还“重伤虚弱”靠柱子的赵隳。
此刻赵隳已经扑到了范无咎身边,一手捂着刚刚行凶的右手,脸上堆满了惶恐、焦急、以及一种“您可千万要理解我”的复杂表情。
“神君息怒!权宜之计!全是权宜之计啊!”赵隳压得极低的声音快速钻进范无咎耳中。
范无咎捂着脸,瞪圆了眼睛,杀人般的目光死死盯住赵隳。
他堂堂阴帅,大罗金仙,何时被一个小小鬼差......扇过耳光?!
“你......”范无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周身阴气开始不受控制地翻腾。
“神君!神君您先别动怒,听小的解释!”赵隳语速更快,脸上谄笑与焦急交织,“您想啊,那猴子可是有火眼金睛的!您这被一棒子打飞出来,身上连点灰都没有,气都不带喘的......这戏,是不是有点太假了?”
范无咎周身翻腾的阴气微微一滞。
“如今这满天的神仙,可都看着呢!”赵隳趁热打铁,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股蛊惑的味道,“佛门让咱们配合演这场戏,咱们是演了,可这‘工伤’......它也得有个说法不是?
您这浑身上下干干净净、完完整整的,回头怎么跟上面诉苦?怎么开口要那误工费、汤药费、精神损失费,还有这配合演出的‘辛苦费’?”
“这......”范无咎眼中的怒意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愕,随即这惊愕又变成了恍然,最后化为一种奇异的光彩。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不过炼气化神境界、却胆大包天又心思剔透的小小鬼差。
“你......”范无咎舔了舔嘴唇,忽然觉得脸上挨的这一下,似乎......有点值?“你是说,俺老范这顿打,不能白挨?得......得让它看起来更值钱些?”
“神君明鉴!”赵隳立刻送上高帽,低声道:“戏要演足,伤要逼真。这好处嘛,自然才能要得理直气壮。
佛门既然要咱们地府配合,总不能空口白牙就让弟兄们白忙活一场吧?
这规矩要是立下了,以后他们再想找咱们办事,不也得掂量掂量?”
“有道理!大有道理啊!”范无咎眼睛彻底亮了,甚至主动把脸往赵隳这边凑了凑,低声道:“那......小兄弟,你看俺老范这‘伤’,该怎么弄才显得更真些?要不......你再给俺来两下狠的?或者俺自己运功逼口血出来?”
赵隳差点没憋住笑,连忙按住范无咎蠢蠢欲动的手,低声道:“神君,过了,过了!您是阴帅,体面!哪能自己动手?
依小的看,您现在这样就挺好,脸上这巴掌印......嗯,颜色再深点,最好带点金箍棒的‘功德金光’气息残留,那就更完美了。
至于内伤嘛......待会您气息故意乱一乱,脸色白一白,谁还敢真来查验您不成?”
“妙!妙啊!”范无咎抚掌,差点拍到自己脸上的巴掌印,看着赵隳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那是看“自己人”的欣赏目光。
“你小子,是个人才!叫什么名字?在谁手下当差?”
赵隳立刻换上“老实巴交”又略带“委屈”的表情,躬身道:“回神君的话,小的赵隳,是勾魂三司的......实习鬼差。”他特意在“实习”二字上咬了重音,随即无奈地朝一片狼藉的殿内努了努嘴;
“唉,不瞒神君,这闯祸的猴子......就是小的奉命去勾回来的。本以为是件苦差,没想到......更苦的在后面。秦司君他......”
“秦渠?!”范无咎眉头一皱,瞬间抓住了关键,“是他派你去勾这猴子的魂?你一个实习鬼差?”
赵隳“惶恐”地点头,又连忙“摆手”:“神君莫怪秦司君!是小的无能,是小的办事不力,才惹出这般大祸,连累司君和各位同僚,还惊扰了神君您......”说罢,还“愧疚”地低下了头。
“放屁!”范无咎低骂一声,脸色沉了下来,“好他个秦渠!本君让他去办这差事,他竟如此敷衍塞责,派个实习鬼差去?这是找死还是害人?!
小赵啊,这事不怪你,你受委屈了!”
眼药,上得恰到好处。
赵隳心中一定,知道秦渠这顿挂落是吃定了,但表面仍是“诚惶诚恐”。
范无咎拍了拍赵隳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低声道:“小赵,你很好。心思活络,是个可造之材。今日这番‘点拨’,本君记下了。你且在此......嗯,继续‘伤着’,待此间事了,本君自有计较。”
就在这时——
轰!!!!
勾魂司那座象征着权威与秩序的主殿,在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中,穹顶彻底坍塌!无数燃烧着金色光焰的碎石断木喷射而出,烟尘冲天而起,几乎将半个酆都城上空笼罩。
一道嚣张无比的金色身影,踩着倒塌的殿脊,肩扛金箍棒,仰天长笑:
“哈哈哈!什么地府,什么勾魂司,不过如此!还有谁?!!”
孙悟空的身影在烟尘与金光中若隐若现,宛如战神。而原本气势汹汹的十位司君神君,此刻还能站着的已不足一半,且个个带“伤”,狼狈不堪地散布在废墟各处。
打砸声、喧哗声渐渐停歇,只剩断壁残垣中偶尔传来的呻吟和瓦砾滑落的声响。
闹,似乎暂时告一段落。
废墟内外,所有鬼差阴神,包括范无咎和赵隳,都看向了废墟中央那道桀骜的金色身影,又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酆都城更深处,那一片巍峨、寂静、仿佛亘古不变的宫殿群方向——森罗殿,十殿阎罗所在。
接下来,该是地府真正的大人物出场,收拾残局,并推进“剧本”下一幕的时候了。
范无咎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那抹玩味迅速收敛,换上了属于阴帅的威严与一丝恰到好处的“凝重”。他最后瞥了一眼身旁“虚弱”的赵隳,低声道:“在此候着。”
说罢,他周身气息“波动”,脸上巴掌印似乎也更“鲜艳”了几分,然后一步踏出,朝着废墟方向沉声喝道:“够了!妖猴!此地府重地,岂容你如此放肆!惊扰了阎君圣驾,你担当得起么?!”
他的喝问,更像是一种信号,宣告着这场“猴戏”的武戏部分临近尾声,文戏——或者说,真正的谈判与交锋——即将开场。
赵隳靠坐在廊柱下,听着范无咎中气十足但刻意压制了一丝的喝问,感受着怀中那根救命毫毛传来的、只有他能察觉的微弱共鸣,目光缓缓扫过这片自己亲手“引来”的废墟,以及废墟外那些神色各异、惊魂未定的同僚。
勾魂司是砸了,秦渠也挨了揍,甚至在黑无常这里也挂上了号。
但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三百功德的高利贷,像悬在头顶的铡刀。
秦渠被打飞前那怨毒的一瞥,他隔着烟尘都感受到了。
接下来阎罗殿会是什么态度?佛门那边又会有什么反应?自己这个“功臣”兼“祸首”,究竟会得到奖赏,还是......成为某个更大棋盘上,被轻易抹去的棋子?
赵隳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
第一步,算是走出去了。
而这第二步,该怎么走,走向何方......恐怕很快就要见分晓了。
他微微眯起眼,望向森罗殿的方向,等待着那必然到来的“宣召”,或者......“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