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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秦广王的算计
“大胆泼猴,竟敢打砸地府,来人给本君将其擒拿!”
秦广王的怒吼如同炸雷,在酆都上空滚滚而过。
几乎同时,整个幽冥虚空都震颤起来。
轰!轰!轰!
十道顶天立地的恐怖法相,撕开灰暗天幕,降临在勾魂司废墟之上。
秦广王冕旒帝袍,威严如狱;楚江王脚踏血海,煞气冲天;宋帝王手持黑印,冤魂哀嚎;仵官王青面獠牙,生死簿虚影沉浮......十殿阎罗齐至!
牛头、马面、日游、夜游、豹尾、鸟嘴、鱼鳃、黄蜂——八大阴帅紧随其后,煞气盈天。
整个酆都城的鬼气都凝固了,无数鬼差瑟瑟发抖,魂体欲裂。
废墟中央,孙悟空扛着金箍棒,金睛灼灼,毫无惧色地瞪着虚空:“哈哈哈!好大的排场!要打便打,但先给俺老孙说清楚,俺这金仙寿数,为何在你们那破簿子上?!”
“冥顽不灵!”楚江王冷哼,血海翻腾。
“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折磨!”宋帝王黑印幽光大盛。
虚空之中,十殿阎罗的威压与孙悟空的妖气疯狂碰撞,电闪雷鸣,仿佛下一刻就要天崩地裂。
就在这风暴眼的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虚空角落。
“小赵,快,躺好!真正的角儿们登台了!”范无咎一把将赵隳拉回冰冷的幽冥石地面上,自己先熟练地摆出“奄奄一息”的造型。
“得勒!”赵隳从善如流,就地躺平,还顺手从旁边瓦砾缝里薅了根顽强的阴间狗尾巴草叼在嘴里,草茎一晃一晃。他望着半空中那令人窒息的神威阵仗,像是随口唠家常;
“八爷,咱们勾魂司,干这勾魂的买卖亿万年了......有没有那种,魂勾来了,却发现勾错了,或者勾对了但后患无穷,最后变成谁也不敢碰、只能压箱底的‘死账’?”
范无咎正看得津津有味,盘算着哪位同僚的演技比较浮夸,闻言一愣,扭过头:“嗯?你小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哦,没啥。”赵隳吐出嘴里的草茎,语气依旧轻松,仿佛在讨论天气,“我就是瞎琢磨。佛门让咱们陪这只猴子演‘大闹地府’的戏,可这戏......剧本只写了开头和结局,中间怎么演,演多狠,没细说吧?”
“那倒没有。”范无咎咂摸了下嘴,“秃驴们只要‘孙悟空大闹地府’这个名头坐实就行,至于怎么闹的,闹多大,他们才不管,反正黑锅猴子背。”
“这就对了。”赵隳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味道,“既然中间怎么演,是咱们的自由发挥区间......那是不是意味着,演得好,演得妙,演得阎君们‘损失惨重、痛心疾首’,全看咱们的本事?”
范无咎不是笨人,能混到阴帅的位置多少有点慧根。他猛地将目光从天上收了回来,死死盯住赵隳,眼中闪过精光:“你小子......肚子里又憋什么坏水了?快说!”
“八爷,瞧您说的。”赵隳立马换上委屈巴巴的表情,“我怎么就憋坏水了?我这不是一心为公,想着怎么让咱们地府在这次‘无妄之灾’里,尽量减少损失,甚至......看能不能因祸得福嘛。”
“少来这套!”范无咎笑骂,但身子却诚实地往赵隳这边凑了凑,“赶紧的,什么馊主意......哦不,好主意?”
赵隳左右瞥了瞥,尽管附近鬼差都离得远,仍将声音压到几不可闻:“八爷,您想啊,地府这么大摊子,运转了无数元会,经手的亡魂兆亿计算。
就算规矩再严,能没点因为当年经办人疏忽、或碍于某些大人物的情面、甚至牵扯到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存在,最后变成一团乱麻、谁都捂着的‘糊涂账’、‘无头案’?
这些卷宗,平时就是一堆废纸,可要是被翻出来,在特定的时候,那可能就是千斤也打不住的麻烦。”
范无咎眼神一凝,没有立刻接话。他当然知道有,而且不少。
有些卷宗甚至牵扯到如今位高权重的仙神,或者涉及到佛、道、天庭等大势力的微妙平衡,动不得,碰不得,只能永远封存。
赵隳继续低语,声音如同带着钩子:“现在,有个绝佳的机会。一只无法无天、背景特殊、而且注定要扛下所有黑锅的猴子就在这儿。
他正在‘大闹地府’,正在‘讨要公道’。
如果我们......稍微‘引导’一下,让他‘恰好’发现一些地府‘不公’的证据,一些尘封的、令人发指的‘陈年旧案’......”
范无咎的呼吸微微粗重起来。
“以这只猴子的性子,看到这些,会不会怒发冲冠?会不会觉得地府藏污纳垢,不公至极?他会不会......一把火把这些‘罪证’给烧了?”赵隳图穷匕见,眼中闪烁着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光芒,“如此一来,猴子坐实了‘毁坏阴司重要文牍、藐视天规’的更大罪状。而我们地府呢?”
“我们地府......”范无咎下意识地接道,声音有些发干,“我们地府就成了‘受害者’!不仅衙门被砸,连记录司法公正的卷宗都被毁了!这损失......可比几座宫殿大多了!”
“不止如此......”
赵隳添上最后一把火,语气带着诱惑,“那些让地府如鲠在喉、提心吊胆的‘陈年旧患’,也就随着卷宗被毁,彻底灰飞烟灭,死无对证!
从此一了百了,再也不用担心哪天被人翻出来做文章。
此乃一举三得——猴子罪有应得,地府铲除隐患,咱们......还能凭这份‘急智’和‘忠忱’,在阎君面前,好好露一回脸!”
沉默。
范无咎看着赵隳,那眼神已经不是看一个机灵的小鬼差,而是在看一个从十八层地狱岩浆里泡出来的妖孽!
这心思,太毒,也太妙了!
完全是在规则的缝隙里跳刀尖舞,却每一步都踩在了最关键的点上!
“你......”范无咎张了张嘴,最终狠狠一拍大腿;“他娘的!小赵,你真是......真是个天才!不,是鬼才!这主意绝了!”
他激动得差点直接蹦起来,但立刻想起自己“重伤”的人设,强行按住身体,脸上那“苍白虚弱”中透出兴奋的红晕,显得格外“诡异”:“我这就去禀报阎君!这功劳,咱俩领定了!”
“八爷且慢!”赵隳连忙拉住他,指了指他那虽然染“血”但依旧过于板正的袍服,以及脸上颜色略显“鲜艳”的巴掌印;
“您这‘伤势’......是不是还得再加工一下?最好带点金箍棒独有的‘功德金光’残留气息,那才叫以假乱真。
还有这气息,得乱,但不能太乱,要乱得有层次,显出一种强撑的虚弱......”
“啊对对对!细节!细节决定成败!”范无咎此刻对赵隳已是言听计从,立刻配合地调整魂体气息,又让赵隳帮忙“修饰”了一下外观。
最后,他佝偻着背,捂著胸口,脸上交织着痛苦、坚毅和一丝“忧地府之忧”的悲壮,活脱脱一个为幽冥事业鞠躬尽瘁的忠臣模范。
“怎么样?像不像?”范无咎“气若游丝”地问。
赵隳退后半步,仔细端详,郑重地竖起大拇指:“绝了!八爷,您这演技,放在人间怎么也得是个戏精......哦不,是老艺术家!”
“嘿嘿,承让承让!”范无咎奸笑一声,随即换回那副“重伤垂死”的表情,一步三摇,颤颤巍巍地朝着半空中那令人望而生畏的阎罗法相群“挣扎”飞去,背影充满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与急切。
目送范无咎融入那片神威浩荡的虚空,赵隳重新躺回地上,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嘴角那抹惯常的、略带讥诮的弧度,渐渐平复。
赌注,已经押上。
最锋利的那把刀,借范无咎的手,递到了地府最高掌权者之一,秦广王的面前。
这位以威严和手腕著称的阎君,会接下这把刀吗?
赵隳闭上眼,不再看天上那风云变幻的神魔对峙。
他能做的,已经做了。
接下来,只能等待。
等待那把刀,落下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