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和沈屿生活过的地方，我把这里上上下下打扫了一遍。

在储藏室最深处，我翻出一卷褪色的医用绷带。

绷带边缘已经发黄，上面还能看见暗褐色的血迹。

那是高二那年，蒋依依带着人把我堵在厕所隔间。

她们拽着我的头发往便池摁，笑着骂我：

“没爹没娘的野种也配读书！”

是沈屿踹开门冲进来，一拳砸碎了洗手台的镜子。

碎片划破他的手臂，血顺着校服袖口往下淌。

他却像感觉不到痛，用绷带胡乱缠了两下。

转身就把蒋依依扣在墙上吼：

“从今天起，苏晚是我护着的人！谁再动她，先问问我的拳头！”

那天下午，他不管班主任的责骂。

夺过话筒，对着全校宣布：

“都听好了！苏晚，我沈屿的女朋友！谁欺负她，就是跟我过不去！”

他掌心滚烫，伤口渗出的血染红了我的袖口。

后来沈屿改了志愿，放弃北上的重点大学，留在本地读二本。

大学四年，他同时打三份工，就为了给我挣生活费。

我生日那天，他掏出攒了半年的钱买了一条小小的项链。

月亮形状，是我喜欢的样式。

他手抖得厉害，却笑得眼睛发亮：

“等我以后开了公司，一定给你换真钻石的。小晚，我们会有一个家，一个特别特别暖的家。”

他真的做到了。

公司上市那天，他买了能看到江景的大平层，定制了镶满碎钻的项链。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条项链再也没戴过。

也许是从蒋依依重新出现开始。

她父亲破产跳楼，母亲重病。

哭着找到沈屿说，只有他能救她。

起初沈屿只是帮忙垫付医药费。

后来，他叹了口气，揽住我的肩膀：

“依依其实没那么坏，就是小时候被宠坏了。”

再后来，他皱着眉摇头：

“你性格太闷了，跟依依学着点，至少能让我笑出声。”

我本来以为事情已经够坏了，没想到还能更坏。

第一次怀孕时，我的主治医生被他调去给感冒的蒋依依看急诊。

刚流产，我就在他手机里看到蒋依依发来的B超照片，配文是：

“学长，医生说宝宝很像你哦。”

我摔了手机，他却不耐烦地皱眉：

“那时候你刚流产能同房吗？我也是个正常男人！”

“再说了，依依的处境不就是当年的你，你非要跟一个无依无靠的人计较？”

第三次，就是几个月前。

我在他抽屉翻到那封写给蒋依依的旧情书，争执间摔下楼梯。

血从腿间涌出时，他还在吼：

“当年我是不是站在你这边？你为什么非要死抓着那些破事不放？”

我躺在地板上，看着他扭曲的脸，忽然想起十八岁那个雨天。

他把伞全倾向我，自己淋得透湿，眼睛亮晶晶地说：

“小晚，以后我绝不会让你淋一滴雨。”

我从回忆里抽身，把绷带慢慢缠回铁盒。

那些发黄的血迹早就干透了。

就像有些承诺，时间一长，自己就碎了。

第二天清晨，公司大群突然炸开。

蒋依依被正式任命为董事长特别助理。

公示邮件里附了一张她和沈屿的合照，戴着一枚眼熟的钻戒。

那是沈屿奶奶临终前留给孙媳妇的。

群里消息疯狂滚动：

“听说昨晚沈总包了旋转餐厅给蒋助理庆生。”

“正主终于归位了，某些靠同情上位的可以退场了。”

“蒋助理可是沈总初恋，当年要不是某些孤儿死缠烂打......”

我平静地看完，第一次在群里回复：

“恭喜。”

几乎是同时，沈屿的短信跳了进来：

“小晚，关于那个孩子的事......”

“你想知道真相的话，现在来江边的花园餐厅。我等你到十点。”

不知道什么时候，窗外飘起了雪花。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站起身，走进了铺天盖地的白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