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关进了柴房。

除了绣架、布匹和针线，连张床都没有。

窗户被木条封死，只透进几缕惨白的光。

顾廷派了两个五大三粗的婆子守在门口，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这“百鸟朝凤袍”，既然他们想要，我就给他们一件最好的。

一件能送他们下地狱的裹尸布。

我咬破舌尖，含了一口血在嘴里。

“噗——”

血雾喷在金线上。

原本黯淡的金线瞬间变得猩红诡异，

我拿起针，不需要图样，那凤凰的轮廓早已刻在我脑子里。

不是祥瑞的凤凰。

是浴火重生，要焚尽世间一切污秽的恶鬼凤凰。

第一针落下。

柴房外的天空骤然阴沉，乌云压顶。

我手腕飞快翻转，针尖刺破指腹，血珠顺着针孔渗入布料。

每绣一针，我就在心里念一遍顾廷的名字。

每绣一线，我就想一遍林柔儿那张脸。

入夜。

柴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柔儿端着一个破碗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那个想拿我嫁衣做尿布的丫鬟。

“哎呀，表姐还在绣呢？”

林柔儿捏着鼻子，嫌弃地挥了挥手。

“这柴房什么味儿啊，跟死老鼠似的。”

她走到绣架前，目光贪婪地在那刚绣了一半的凤头上流连。

“啧啧，果然是江南第一绣娘，这手艺，就算手废了也比旁人强。”

她说着，手里的碗一倾。

哗啦！

那碗馊了的泔水直直地泼向绣架。

我眼疾手快，猛地起身用身体护住了绣布。

腥臭的泔水泼了我一身，顺着发梢往下滴。

“哎呀，手滑了。”

林柔儿掩嘴轻笑，眼里哪有一丝歉意。

“姐姐别生气，我是看你太辛苦，特意给你送点吃的。

没想到姐姐这么护着这袍子，看来是很想离开顾家啊。”

她给旁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那丫鬟上前一步，一脚踹在我的膝盖窝上。

我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林柔儿走上前，绣花鞋踩在我那只满是针孔的手背上，用力碾磨。

“苏绣，你以为绣好了就能走？”

她弯下腰，贴在我耳边，声音恶毒如蛇蝎。

“等这袍子一成，也就是你的死期。顾家怎么会留着你这种知道秘密的人？

到时候，我会让人把你这双手剁下来，风干了挂在床头，日日夜夜看着我和廷哥哥恩爱。”

剧痛钻心。

刚结痂的伤口再次崩裂，血水混着泥土。

我一声不吭，只是死死盯着她的小腹。

那里的孩子，怕是没机会叫娘了。

“滚。”

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林柔儿愣了一下，随即大怒，抬手拔下头上的金簪，狠狠扎进我的肩膀。

“啊！”

我痛呼出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你也配叫我滚？我是顾家未来的当家主母！你就是个连狗都不如的贱奴！”

她拔出簪子，带出一串血珠。

“我们走！让她在这里发烂发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