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定好了离开的日子。

却不知是冤家路窄，还是老天爷特意留这最后一场戏给我看。

我又瞧见了那一家三口。

陆沉舟手里举着两个糖人，正低头哄着那女童。

他蓄了须，原本清俊的面容多了几分沧桑，若是乍一眼看去，怕是连我也认不出。

可他左耳垂那颗朱砂痣，不会出错。

陆沉舟接过苏眠雪递来的红绳，系在那女童手腕上。

这一套“双鹤扣”，繁复无比，是他陆家祖传的手法。

当年我随他出征，甲胄不便，他也是这般半跪在我身前，替我系紧腰间系带。

“施主。”

旁侧僧侣笑眯眯拦住他们，“施主年年都为妻儿供长明灯，不知今年还愿，所求为何？”

他双手合十，虔诚道：“求家人永聚，烦忧不侵。”

我冷笑一声，余光却看见偏殿门口那排黑漆长生位。

下首一行小字：未亡人贺氏莼离泣立。

我喉咙发紧，被眼前荒谬的一幕气笑。

未亡人？真是可笑。

身后有人喊：“哎呦姑娘，你莫挡路。”

我侧身避人。

不曾想四目相对，他脸上的血色尽褪。

小女童眨眨眼，脆生生喊：“爹爹，这个姐姐眼睛好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