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戏班，才发现这里早就变了天。

我那间朝南的卧房，窗户上贴满了大红喜字。

那是沈云铮为了哄林月桃开心，特意给她腾出来的。

我的戏服、我的头面，统统被扔在走廊的角落里，像一堆没人要的垃圾。

昔日那些围着我转，一口一个师姐叫得亲热的师弟师妹们，此刻都躲得远远的。

他们看着我的眼神，有同情，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墙倒众人推，这梨园行里的人情冷暖，比这冬天的风还要刺骨。

我被安排在后院的柴房。

四面漏风，窗户纸都破了大半。

唯一的床板上，褥子湿冷，散发着一股霉味。

显然是有人故意泼了冷水。

这大冬天的，睡这样的床，是要把人的骨头都冻坏。

我没有闹，也没有找沈云铮。

我找了几捆干稻草铺在地上，裹着那件貂皮大衣，蜷缩在角落里过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门被踹开了。

林月桃穿着一身崭新的绸缎练功服，趾高气扬地站在门口。

“哟，师姐还睡着呢？”

“既然答应了班主给我作配，就要懂规矩。”

“班主说了，你身上傲气太重，得磨磨。”

“去，顶着茶盘在院子里跪着，我不喊停，你不许起来。”

我看着她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一言不发地起身。

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等着看我笑话。

我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双手高举着茶盘。

膝盖很快就传来钻心的疼。

那是之前的旧伤，受不得寒。

我就这么跪了两个时辰。

双臂已经麻木得失去了知觉，身子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沈云铮来了。

他手里转着核桃，目不斜视地从我身边走过。

径直走到林月桃面前，脸上挂着宠溺的笑。

“练累了吧？我让人炖了参汤，趁热喝。”

他端起参汤，亲自喂到林月桃嘴边。

林月桃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我身上。

“班主，师姐也跪了一上午了，让她也喝一碗吧。”

沈云铮冷哼一声。

“她配吗？”

林月桃娇笑一声，伸手去接那碗汤。

就在接过的一瞬间，她手腕一抖。

那一整碗滚烫的参汤，不偏不倚，全都泼在了我的脸上。

“啊！”

我疼得手里的茶盘再也拿不住，哐当一声全砸在地上。

还没等我缓过劲来，林月桃先哭了起来。

“哎呀，好烫！我的手！”

她捂着那只根本没碰到汤的手，红着眼眶靠在沈云铮身上。

沈云铮紧张地抓起她的手吹气。

“烫着哪了？快让我看看！”

确认林月桃没事后，他猛地转过身，抬脚就朝我心窝踹来。

“贱人！你心肠怎么这么歹毒！”

“月桃好心赏你汤喝，你居然敢故意烫伤她！”

这一脚用了十成的力气。

我整个人被踹翻在地。

沈云铮看着我嘴角的血，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一瞬间的慌乱。

但很快，就被林月桃的哭声盖过。

“班主，我好怕！师姐是不是恨死我了！”

沈云铮立刻弯腰抱起林月桃，看都不看我一眼。

“别怕，有我在，她翻不出什么浪花。”

“把她关回柴房，没我的命令，不许给她饭吃！”

他抱着林月桃大步离去，留给我的只有一个绝情的背影。

我躺在地上，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突然笑出了声。

那一脚，把我和他之间最后的一丝情分，彻底踹断了。

深夜，柴房的窗户被人轻轻敲响。

一个黑影翻了进来。

是霍野派来的暗卫。

他单膝跪地，递给我一瓶金疮药，声音压得极低。

“夫人，大帅让我告诉您，再忍两日。”

“两日后，大军进城，他亲自来接您回家。”

我握紧那瓶药膏，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