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军府的帖子送到了戏班。

指名要听贵妃醉酒。

沈云铮拿到帖子的时候，手都在抖。

这可是新来的大帅第一次点戏。

若是唱好了，沈家班就能在城里彻底站稳脚跟。

他认定这是老天爷在帮林月桃，是她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好机会。

可林月桃那嗓子，平时唱唱小曲儿还行，真要唱这种大戏，高音根本上不去。

沈云铮急得团团转，最后把主意打到了我头上。

他把我从柴房里拖出来，扔给我一本这出戏的折子。

“到时候你在幕后帮腔。”

“只要到了高音部分，你就张嘴唱，别让外人听出来是两个人的声音。”

我不怒反笑，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

“沈班主，我是青衣，不是给人当影子的。”

“你让一个连调都找不准的人登台，就不怕砸了沈家班的招牌？”

沈云铮脸色一沉，扬起手里的戒尺就抽了下来。

啪的一声，我的手背瞬间变红。

“让你唱你就唱！哪那么多废话！”

“月桃那是天赋还没完全开发出来，需要机会历练。”

“你作为师姐，不帮衬着点，反而在这儿阴阳怪气，我看你就是嫉妒！”

我咬着牙，一声不吭，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好，我唱。”

我答应得太爽快，沈云铮反倒有些不放心。

但他太自负了，他觉得我离了他活不了，根本不敢耍花样。

排练的时候，林月桃状况百出。

哪怕有我帮腔，她也总是抢拍，或者是身段僵硬得像根木头。

沈云铮却视而不见，反而一直骂我带偏了节奏。

休息间隙，林月桃端着一杯水走了过来。

“师姐，刚才辛苦你了，喝口水润润嗓子吧。”

她脸上挂着甜腻的笑，眼神却飘忽不定，不敢看我。

我看了一眼那杯水，水底沉淀着一些不易察觉的白色粉末。

那是哑药。

以前戏班里为了争角儿，这种下作手段我见得多了。

她是怕我真的在台上盖过她的风头，想彻底毁了我的嗓子。

好狠的心。

我接过水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师妹有心了。”

我背过身，假装仰头喝水，实则将水倒进了袖口里的手帕上。

然后转身将空杯子递给她，装出一副喝下去的样子。

林月桃见杯子空了，眼底闪过得逞的狂喜。

深夜，祖师爷的神像前。

我从怀里掏出戏折子。

那是我刚入行时，沈云铮亲手写给我的，上面还有他批注的心得。

曾经我把它视若珍宝，无论去哪都带着。

现在，只觉得恶心。

我划着火柴，看着火苗舔舐着纸张，慢慢卷曲、发黑。

火光映照着我冷漠的脸。

“沈云铮，这是最后一样了。”

“你在干什么！”

沈云铮不知从哪儿冲了过来，看到地上的灰烬，勃然大怒。

他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将我按在供桌上。

“你发什么疯！”

“明天就要登台了，你却在祖师爷面前烧东西，是想毁了戏班的吉兆吗？”

窒息感瞬间袭来，我被迫仰起头，看着他那张扭曲狰狞的脸。

他的力气很大，像是要把我的脖子掐断。

“沈云铮！”

我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因为之前的哑药而故意变得沙哑粗砺。

“你要是掐死我，大帅不会放过你的？”

“难道你忘了那天的话，我现在归大帅！”

“师姐，吓唬谁呢？”

“如果你归大帅养，这几天怎么不见大帅来看你呢？”

“你几天不回去，大帅怎么也没派人来找呢？”

林月桃一副戳破我谎言的得意。

“月桃说得没错！”

“沈庭兰，你少拿大帅来吓唬我！”

说罢，他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份。

“沈云铮，你要是掐死我，明天谁给你的师妹帮腔？”

“你就不怕你师妹明天在大帅面前出丑吗？”

他手猛地一颤，力道松了一些。

果然林月桃才是他的软肋。

我冷眼看着上方面目狰狞的男人只觉得自己可笑。

沈云铮看到我冰冷空洞的眼睛。

让他感到莫名的恐慌。

他松开手，后退了两步，像是在逃避什么。

“明天给我老实点，要是出了差错，我要你的命！”

说完，他拉着林月桃落荒而逃。

我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看着他们仓皇的背影，我嘴角勾起冷笑。

明天？

明天就是你们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