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军府，张灯结彩。

梨园行的名流，城里的达官显贵，全都到齐了。

沈云铮穿着一身崭新的长袍马褂，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在人群里长袖善舞，意气风发。

仿佛今晚过后，他就是这城里的一号人物了。

而我，穿着一身粗布麻衣，跪在后台阴暗的角落里。

林月桃坐在梳妆台前，指着脚上的绣鞋。

“师姐，鞋有点紧，你帮我提一提。”

我面无表情地抓住她的脚踝。

林月桃低头看着我，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沈庭兰，你这辈子都只能跪在我脚下。”

我抬起头，冲她一笑。

“是吗？希望你待会儿还能笑得出来。”

林月桃心里一毛，下意识地缩回脚，却被我死死按住，帮她穿好了鞋。

锣鼓点起，大戏开场。

林月桃一身华丽的贵妃戏服，在众人的簇拥下登台。

她一亮相，台下就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毕竟这扮相还是能唬人的。

然而，当她一开口。

“海岛冰轮初转腾。”

第一句，就跑调跑到了姥姥家。

声音干涩、尖细，完全没有青衣该有的圆润厚重。

台下的叫好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尴尬的寂静。

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嘘声和议论声。

“这就叫名角儿？还没有我家后院唱曲儿的姨娘唱得好。”

“沈家班这是没人了吗？这种货色也敢送来给大帅听？”

坐在主位旁边的副官脸色铁青。

沈云铮在侧幕急得满头大汗，拼命给我使眼色。

他用口型骂我：“唱啊！快张嘴帮腔啊！你想害死大家吗！”

我站在阴影里，看着台上慌乱无措的林月桃。

帮腔？

做梦去吧。

林月桃见我没声音，彻底慌了神。

她本来就没真本事，这下更是连词都忘了。

站在台上咿咿呀呀不知道在唱什么鬼东西。

“啪！”

副官猛地一拍桌子，拔出腰间的配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侧幕的沈云铮。

“混账东西！拿这种垃圾货色糊弄大帅，你们沈家班是活腻了吗！”

沈云铮吓得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长官息怒！长官饶命啊！”

为了保命，他连滚带爬地冲过来。

一把揪住我拉到台前，直接一巴掌把我扇倒在地。

“都是这个贱婢！都是她害的！”

沈云铮指着我，声嘶力竭地吼道。

“是她嫉妒师妹，在茶水里下了药，把月桃的嗓子弄坏了！”

“原本月桃的声音那是黄莺出谷，都是被这个毒妇给毁了啊！”

林月桃也反应过来，立刻瘫坐在台上，哭得梨花带雨。

“师姐，你好狠的心啊！”

“平日里你欺负我也就罢了，如今为了毁我，竟然连全戏班的性命都不顾了！”

这两人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练到了炉火纯青。

台下的宾客不明真相，纷纷对我指指点点，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沈云铮见副官还在犹豫，心一横，抄起旁边一把实木的太师椅。

“长官，我现在就当众打死这个贱婢，给大帅赔罪！”

他高高举起椅子，满脸狰狞，眼底全是杀意。

那是真的想让我死。

只有我死了，他和林月桃才能活。

周围的人冷漠围观，没有人上前阻拦。

在这个乱世，一个戏子的命，比草芥还贱。

椅子直奔我的天灵盖。

就距离我的头顶只有几寸的时候。

“砰！”

一声枪响。

“我看谁敢动我的夫人！”